做為侵略者,玄武翼有義務在成功掠奪之後,恢復其原有的富饒安寧。王者首要的職責便是讓國家堅固穩定,百姓安居樂業,無論是玄武王,還是青龍王……
玄武翼將自己埋在典籍堆裡,廢寢忘食地翻閱厚重的書籍,為了能更透徹的瞭解青龍國的習俗和禁忌,研究兩國間曆法的差別和共同點,重新撰寫更加合理化的憲法章程,一併廢除了青龍國「血灑神殿,巫女監斬」等等奇怪的習俗。
要一個纖弱女子整日面對鮮血和惡鬼的糾纏而置若罔聞,可見青龍王是何等的鐵石心腸,絕情冷血的人物——竟然這樣對待自己的女兒!
濃眉緊皺,男人玄色的眼眸中湧滿憤慨和心痛。
竟然如此,竟然如此,竟然如此——
不停的責問混著莫名的怒火一聲聲一句句利箭般穿透他的心肺,使他胸口劇烈疼痛起來。疼痛撕裂身體的前一刻,巨大的衝擊力驀然化為一抹無聲嘲諷的笑,由薄薄的唇角逸出來。
何必呢,他和她再無任何瓜葛了——
帶著自嘲,玄武翼再一次埋身堆砌成山的書堆裡,認真鑽研起來。
時間在靜寂中飛速流逝,不知不覺日已偏西,黃昏來臨。
書房的門被吱吱嘎嘎地推開了,他由書本中抬起頭。侍衛隊隊長滄煌站在門口,昏黃的陽光將他的影予拉得長長的,一直拖到書桌底下。
「王,議事時間到了。」
因為只有傍晚他才能安下心來思考和聆聽,所以每日黃昏就成了他與兩國大臣商討國事的時間。
廣泛汲取眾人所長,盡量避免獨斷獨行——這樣的玄武翼讓原本對青龍忠心耿耿的三朝老臣,青年才俊逐漸認清亡國的必然趨勢,逐漸拜倒在他腳下,伏首稱臣。
國之將亡,不如輔佐賢能,至少不會損傷民情。有些時候四神的存在並不是不可或缺的,一王統治兩國的事情並非首例,曾經在四方神史裡出現過幾次,一統多年的賢明君主也大有人在。
勉強被青龍國人接受的玄武翼,很清楚自己首先要收復的就是民心。他合上書本,站起身。
滄煌依然聲音平靜地稟告,「白虎王的使者已於昨天夜裡抵達皇城,等待王的召見。」
白虎王——輕羅,那是個喜歡瘋狂收集奇珍異寶,並時不時拿出來炫耀的好色之徒。
「這回他又送什麼破爛來賄賂我了?」攻佔白虎國竟然能和其王者成為莫逆之交,果然是詭異的孽緣啊。
「珠寶若干,美女若干。」滄煌籠統概括。
「又是老一套。」玄武翼嗤笑。次次都是這樣,輕羅一心想將他的玄武城堆成火山口,唯一不同的——噴出來的全都是貨真價實的珍珠瑪瑙。真是壞心眼的傢伙,什麼破爛都塞給他!「全都原封不動的退回去。」
滄煌點頭表示知道了,「這次與前些次有點不同,這次進貢來的佳麗裡面有王的舊識。」
舊識?!
玄武翼瞇起眼。征戰這麼多年,他很少有與異性相處的時間,就更別提「舊識」一說——簡直就是胡扯!
滄煌對君主臉上瞬息萬變的表情視而不見,繼續往下說:「有位佳麗托我轉告王,她叫凰鳥,希望能與王見上一面。」
凰烏?!
恍若有根細長的針狠狠刺入玄武翼的記憶神經,莫名的疼痛再次風捲殘雲般席捲而上。淡淡笑起,他吩咐滄煌,「既然她這樣說,就姑且見一見吧。」
狡詐的白虎,以為派來西方第一美女凰鳥做說客,就可以減免每年的進貢嗎?
警告過他無數次!偏偏那個傢伙有著屢敗屢戰的蟑螂個性,一定要挑戰他的寬容極限,真是愚蠢!
一路聽著滄煌在耳邊匯報近日來民眾和軍隊的情況,玄武翼來到議事廳。白虎國的使者此時正垂著雙手必恭必敬等待召見,見他來到,各個抖擻精神露出獻媚的笑臉,迎上前。
「玄武王,這是我王精心挑選的禮單。」
揮手讓滄煌接下篆刻著有翼老虎的白色禮盒,玄武翼轉身坐上大廳正中的青龍王椅,開口詢問,「這次白虎輕羅又送了什麼?」
使者疾走幾步,跪倒在他腳下,虔誠如膜拜神祇,一件件報上禮品。
他漫不經心地聽著,眼同樣漫不經心地落至站在白虎使者身後的盛裝女子身上。即使過了許多年,他依然無法忘記年少時那場相逢。那時的凰鳥意氣風發,光彩照人,一舉一動都洋溢著陽光一般絢爛的光芒,而如今——
玄武翼瞇起眼細細打量著她:女子修長的身子包裹在高束腰的白色禮服中,金色長髮肆意鋪散下是曳地的長長裙擺,低眉垂目的表情中綻出一絲嘲諷。他的目光順著她尖翹的下巴一路滑下,高聳的胸,纖細的腰,最後落在交握的手指上,那是一雙練劍人的手。
「她也是白虎的禮物嗎?」
不怒而威的一句問話,讓白虎使者戰戰兢兢地將凰鳥送到他面前。
「這是我國首席舞姬,請玄武王笑納。」
笑納?好一個「笑納」!
玄武翼極淡極冷地勾起唇,「上來。」
一身素白的凰鳥提高裙擺,垂首款款而上,站至他面前。
「凰鳥?」他上上下下打量著她,宛如挑剔貨物的客商,然後攤開手掌。
回應是一個嫵媚的笑臉,凰鳥壓低聲音,俏聲說:「你長大了,玄武。」
回憶的碰撞僅在一瞬間。
「這個女人我要了!」玄武翼朗朗笑出,一把將她攔腰抱起。
被摟進懷中的凰鳥不發一語,任他抱著自己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議事廳,留下嘴巴張成雞蛋大小的滄煌和一干暗自欷吁的使者。
第五章
點燃植在雙龍吐珠的碧色香爐中的蔓珠沙華,青色的火焰明滅閃耀,任由東方特有的熏香流淌一室,玄武翼微瞇雙眼,視線中一身白色的凰鳥翩翩起舞。英氣多於柔媚地輕歌慢舞,劍般犀利的氣質生生劃開熏人欲醉的香,逼目而來。一瞬間,他甚至有了凰鳥會突然躍起,手指穿透自己胸膛的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