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獨自的祈禱只換來身邊獨角獸一個咧開嘴巴大大的呵欠。
「多謝捧場。」手指在羅利鼻子上跳了幾下,零落的神情跟著活潑起來。
俏麗的尖耳朵轉了轉,白色的獨角獸得意揚揚地仰起頭。
「馬屁鬼。」她淡笑,美麗的臉龐彷彿一朵盛開的花,寧靜而絢爛。
然而這份難得的好心情被打斷了,路的盡頭傳來一個沉穩的聲音——
「零落……」
轉過身,神情恢復到起先的平靜如水,她眉目柔順,低聲回應,「哥哥。」
青龍皇子青軌一身藏藍,頭髮和眼睛呈湖藍色,較妹妹要淺許多。淡淡一片的藍將這位青龍國少有的美青年襯托得更加俊秀出塵。
他伸手摘去落在妹妹長髮上的花瓣,眼神柔和地問:「又在祈禱了嗎?放心吧,不會滅國的。」
不會滅國的……青軌說得如此簡單,讓她無力反駁,只能露出柔順的笑,「昨夜夢魘鏡也預示未來不會太糟。」
夢魘鏡,唯有青龍巫女能夠駕馭,可以預示未來,映照現在。
「既然夢魘鏡也這麼說,就不要過多祈禱了!祈禱太勞神,我可不想傳承的時候看到你一臉憔悴,頂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
傳承……零落垂低頭,在哥哥看不到的地方微微苦笑。
青龍傳承是確定繼承人的一個儀式。儀式中,繼承人要與巫女交換契約,向神明供奉兩人血液混合而成的酒,在天啟降臨的同時,確定新青龍的純血身份。歷代交換契約的巫女皆是青龍的意中人,所以傳承在某種角度上來說,就是新青龍的大婚。
然而這一代的巫女大任卻落在了零落的身上——哥哥與妹妹的傳承,聽起來多少有點驚世駭俗。不過畢竟自她出生以來,為青龍國帶來的「驚奇」數不勝數,這一回也會很快的湮沒在人們健忘的記憶中吧?
與眾不同——炫的只是那股新鮮勁,久了,自然被遺忘了。
青軌拍拍妹妹的額頭,「不要想得太多,傳承結束後,你就可以過小公主一般輕鬆自在的日子了。」
「嗯。」她露出天真無邪的小公主該有的期盼眼神。
「等擊退玄武,我們就舉行儀式。」做哥哥的信誓旦旦,環住零落纖細的肩膀。
做妹妹的愛嬌地靠上青軌的肩膀,疲倦的無聲歎息逸出粉嫩的唇瓣。
血紅的夢魘—一非滅天,卻已回天乏術。
傳承,只怕會成為夢中的臆想,被永遠的奢望下去。
呵呵……原來天真的人,不是她,而是那個做哥哥的。
白色獨角獸抬起冰涼的鼻頭,蹭蹭零落白皙的手背。她凝視著它烏黑的眼珠,綻開極為慘澹的笑容。
血戰前的安靜,讓人通體冰涼,衷由心生——惡夢,即將來臨。
體貼的哥哥只關心傳承和家人的心情,她該如何開口告訴他:國家危在旦夕,王座前將血流成河……罷了罷了,該來的始終會來的,沒有人能躲得掉……
沉浸在各自思緒中的兩人一馬,在花瓣飛舞中構成一幅絕美的圖畫,可惜旁邊無人欣賞,亦無人有心情欣賞。
宮廷侍衛穿過迴廊,跪倒在庭院小徑盡頭,洪亮的嗓音響徹空曠的院落——
「皇子,公主,王上召見。」
青龍神殿。
年邁的青龍君主拖著曳地的皇袍,在空曠的大殿裡來回踱步。
巫女禱告時跪坐的蒲團,顏色陳舊的趴在地面上,彷彿一位身形佝僂的虔誠信徒。老君王繞過蒲團,站至夜之神弗洛藍神像面前。眼神柔和的黑暗之神高高矗立在大殿深處,慈悲而溫柔的俯視著塵世中萬千受暗色眷顧的生靈。
凝視著守護神,老人心中的憂慮層層加厚,壓得他幾近窒息。
新青龍的天兆遲遲沒有降臨,而原本充盈在他體內的力量正日益飛速消退,再過幾個月他會徹底失去青龍的神力,變回普通的傳承前的體質——享受長久的生命,而無其他超常的能力。
現在他的神力早已不如從前,青軌亦無法在這一時半刻得到大啟,完成傳承的儀式。玄武王的進攻迫在眉睫,無力抵抗的青龍國命懸一線,老君王原本花白的頭髮一夜之間全數化成了銀白的雪。
老龍王向黑暗之神伸出枯槁的手臂求救,「弗洛藍大人,請告訴我該怎麼辦……」
回答他的,只有耳邊呼嘯而過的風聲和遠處隱隱傳來的號角聲。
神,靜默著。
青軌和零落相繼進入神殿,看到父親滄桑憔悴的背影時不約而同心中一悸——一
從什麼時候開始父親已然老去,而他們還懵懂無知沒有長大?致禮後,迎接他們的是青龍王苦澀而哀傷的目光。
老龍王拉住自己的一雙兒女——左手是青龍繼承人青軌,右手是神之巫女零落。他們年輕漂亮的面容,讓老人的哀傷無止境地擴展開來。
他們還這麼年輕,他們的面前卻已無路可走。
無法容忍自己成為同等神祇階下囚的高貴自尊心,令老人作出了最為慘烈的決定。他用力握緊青軌和零落的肩膀,鏗鏘有力的聲音卻在不經意之間遺漏出深沉的悲傷。
「不知為什麼這一任的天啟遲遲沒有出現,玄武的狼爪子已經伸到我們面前了!事態緊迫,我們沒有時間等待天啟的降臨,一味的等下去只有死路一條。」
青軌垂下眼臉,遮去其中肆意湧現的沉痛,「孩兒不孝。」
做父親的拍拍自己兒子的肩,「這是天意,若是上天要滅我青龍族,沒有人能夠阻止。」
天意。零落直直地看著父親雪樣的白髮。
老龍王繼而又說:「我會盡全力打開通往上界的門,讓代表神的榮光落到神殿裡。接受榮光的同時,你們要盡快完成傳承,我也會同時將身體裡剩餘的神力全部傳給青軌……」
「父親!?」青軌驚恐地瞠大雙眼,零落則跪倒在地,長長的裙花凌亂鋪散。
兩人再一次異口同聲,「請不要這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