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Ken搶過他要仰頸倒人的龍舌蘭,端另一杯冰塊溶化的水放到他手上。
「你別喝了……有什麼事需要藉酒澆愁?我認識的阿匠是個自大得不得了的人……而不是像一個萎靡不振的膽小鬼!」太久沒罵人,幾次停頓後才完成。
金鷹匠頓時放鬆將身體往後仰躺椅背,閉著眼吐納近日來的挫敗感。
「阿Ken,家世好錯了嗎?別人只看到我是總裁的孫子、未來的接班人,不管我做得再好、再爛,永遠都看不到別人真實的表情……」他猛打酒嗝,喝了口阿Ken遞上的水後繼續說:「整棟大樓全都是一票虛偽、噁心到見骨的傢伙。他們以為我很想去公司上班嗎?還不是老太婆要的,以為我希罕嗎?」
震耳搖滾的音樂掩蓋不去他的哀傷,張綺紗拚命地揪著身前瑪斯洛的衣服才止住上前安慰他的衝動,豆大的淚水懸在眼眶邊,為他心泛疼。
才一兩個月不見,他怎會被折磨到自信心全喪失?短髮落至耳上,拉雜地隨意旁撥,襯得失意色更濃。
「金奶奶仍要你回去接手家裡的事業嗎?」
雖是家族企業,整體規模卻是排名在台灣百大企業內,旗下橫跨的事業十多項,從機電工程到百貨公司。
要不是他剛好是金氏科技連續兩年的簽證會計師,從董事名冊中看到金鷹匠的名字,才會知道他的背景雄厚,身價值上億。
僅是納悶金老夫人既然欽點他為接班人,何以讓他在國外逍遙好幾年,且未遏阻他向叔父拜師學藝。
狂笑數聲,金鷹匠坐直,火紅的雙眼逼視阿Ken--
「你知道老太婆還說,我不想做或做不來想滾蛋都沒關係,只要去弄個有能力且願意擔起責任的女人丟給她,她不介意訓練她出頭掌實權,而且她會訓練到那個女人一輩子恪守本分,不敢想越俎代庖,讓我永遠能當個最後簽名的阿斗總裁。」
自己根本是被他人當成窩囊廢在看。
感受到背後那隻小手揪得更緊,瑪斯洛插話,「你找到這樣的女人了?」
彷彿現在才知道有額外的人站在一旁,金鷹匠睞了他後又躺回椅背。「有,一堆,連楊莘蕾也有報名。」他自嘲地笑。「你要幫忙介紹嗎?」未想起自己在期待誰,但十足十確定目前已舉手的這堆女人中,沒有一個是他要的。
張綺紗另一隻垂在身側的拳頭握了又放、放了又握,因自己高中尚未畢業的學生身份吞不想說的話。
他該答應金老夫人的邀請嗎?
阿Ken茫然地望著男友瑪斯洛,尋求他的答案。
瑪斯洛回望他,輕輕點首答應,他感動的紅了眼眶,慶幸這次沒愛錯人。
「阿匠,我能幫你什麼忙嗎?」阿Ken問。
三人靜息等待好一會,才知酗酒的人已昏睡過去。
瑪斯洛走近拍了拍他的臉,金鷹匠嘟嚷一聲,頭轉到另一邊。
像吃飯般輕易的將醉鬼甩到肩上。「阿Ken先去開車;小紗,幫個忙把他的東西收一收,我們先回我家再說。」他彷彿無負擔似的穩健邁步走出店門口。
把散落在桌椅上的手機、煙盒和車鑰匙,全丟進從地上撿起的LV側背袋。
指腹依戀地撫過他的手機,那是她之前經常觸摸到的物品。間隔七十多天後再觸及,彷彿似過了千萬年之久。
在阿Ken哥哥說出那句話時,她也好想說出。
只是她真能幫他什麼嗎?她質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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拗不過張綺紗的堅持,阿Ken只好帶她一同前來會見金氏集團大總裁,以簽證會計師的名義才排得進她的行程。
睨她一眼,阿Ken微微一笑。「小紗,我發現妳變了,除了不再怯懦外,也多了份勇氣。」勇於去愛人,哪怕對方早巳表明最愛不是她。
張綺紗回他淡淡自嘲的笑。「哪有,之前受惠於金鷹匠的還沒回報他,懸在心頭上好煩。如果有我能幫得上忙的地方我一定盡力,只怕是沒有我能盡力的地方。」
相信不說明,懂她的他也猜得到她對金鷹匠並末忘情。正因如此,她什麼都不能說出,因為他心上的傷不亞於自己。
金老夫人灰髮綰成髻盤在後腦上,姿態優雅的緩步走來。
「阿Ken,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
阿Ken站起迎接,手放腰腹彎身鞠躬。「不會,讓金奶奶您在百忙中抽空來,才真對不住。」
張綺紗也隨著阿Ken站起迎接她。
喚來侍者點份飲料後,金老夫人才注意到有個未曾謀面的人坐在同桌。
「抱歉,請問怎麼稱呼?」她微微一笑。
張綺紗按著阿Ken的手臂,不疾不徐道:「老夫人好,我是阿Ken也是令孫的同學張勝楠的妹妹,我叫張綺紗。」
金老夫人驚喜睜大眼。「那不是張氏企業的總經理嗎?令兄的能力不輸令尊,常聽到我的朋友在誇讚他除了工作能力不錯外,人也長得不凡,只可惜他身邊已經有了女朋友了,不然哪,一堆朋友都想介紹自家女兒給他。」
張綺紗與有榮焉的接下老人家的話,謙沖道:「哥哥若知道老夫人對他讚美有加的話,定會受寵若驚;不過,我認為哥哥他還不及您口中的一半。」
金老夫人在她放置在桌上的手背上親暱地拍了拍。
「既然妳也認識鷹匠,就喚我外婆好了。」大概是喜歡她那雙澄清潔淨的眼睛,對她有說不出的好感。
金老夫人轉過頭看著阿Ken,「聽秘書說你有急事找我。」
阿Ken說:「……是想請問金奶奶為何一定要阿匠回去接掌事業呢?如果當初非要他接不可,為何您要讓他走上別條路後再要他回來?這……豈不殘忍?」
金老夫人端起桌上的熱茶啜了口。「我只有鷹匠這個孫子,也希望他能照我為他鋪好的路子走,但他的個性既強又拗,與其和他好好說,倒不如惹惱他再來和他談條件。」她不認為需要向他們說明他生父家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