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慶國眼睛一亮,隨即擺出不悅的神色。「你不是後天才回來嗎?」
「你明天要開刀啊。」吳嘉凱脫下西裝外套,扯開了領帶,好像回到家似地自在,笑說:「嗨,二姑丈,阿飛,你們也在這裡?」
「爸爸,哥哥是直接從機場過來看你。」後面進來的是吳嘉璇,手上提了兩個便當。「我也下班了。」
「哼!是來見我最後一面嗎?」吳慶國還是沒好話。
「總比沒見面好。」吳嘉凱仍是一副不在乎的樣子。
「好!很好!那我就來交代遺言!」吳慶國賭氣地似大聲說道。
「慶國,你怎麼跟孩子意氣用事了?」沈光雄好言勸說。
「該說的還是得說,不然萬一我手術失敗,跑去蘇州賣鴨蛋了,事情又沒交代清楚,他們兄妹不就要搶財產?」
「都給哥哥了,我跟他搶什麼?」
「我才不要!」吳嘉凱則是臥倒沙發,一副累得要死的模樣。
「不要就統統捐給慈善機關!不然充公好了!」吳慶國大叫。
蕭昱飛忙說:「捐給慈善機關可以,但可別白白便宜了國稅局,又讓他們拿錢去亂蓋坑坑洞洞的馬路或是給官員們吃吃喝喝,這可不妙。」
吳慶國驚喜地望向他,沒想到這小子竟然有跟他一樣的「真知灼見」。
「二姊夫,先拜託你一件事,現在是你代行董事長職務吧?」
「是。」沈光雄還是第一次聽他講「拜託」兩字。
「你幫我發一個公文,不是你代為決行的,而是用翔飛科技董事長吳慶國的名字下達指示,請相關單位定期舉辦全公司的CPU訓練,員工拿到及格證書的考績加分。」
「沒問題。」還以為是什麼重大決策呢。
「然後,幫我向董事會辭職,我提名你接任董事長。」
「什麼?!」所有的人嚇了好大一跳,吳嘉凱也爬了起來。
「恁爸身體不好,不能辭職休息嗎?」吳慶國晃動著打了點滴的左手,語氣顯得激動。「高血壓、高血脂、中風、心臟病,肝還長了一顆不知什麼時候會爛掉的小丸子,我這是幹嘛啊!爭了一世,結果只爭得一身病!」
「慶國……」沈光雄感慨地看他。
「爸爸!」吳嘉璇眼眶微紅,過去扶好他的手臂,仔細地檢查點滴的情形。「既然有病,那我們就把它治好,然後好好休養恢復健康。」
「對!我就是要比妳二姑丈更健康、更輕鬆自在過日子!」
「這個也要跟我爭?」沈光雄啼笑皆非。
吳慶國轉頭問道:「嘉凱,如果現在要你擔起翔飛,你會怎樣?」
「我會嚇到屁滾尿流。」
「好,二姊夫,我把他交給你了,叫陳總多操他幾年才行。」
「陳總也要退休了啊。」沈光雄笑著拍拍吳嘉凱的肩膀。「嘉凱欠的只是磨練,我就請陳總延個一、兩年再退休,將畢生功夫傳授給嘉凱吧。」
「多謝二姑丈,可是表哥他們……」兩位董事長親自點名他接班,吳嘉凱神色變得十分鄭重,但還是望向了蕭昱飛。
蕭昱飛在旁邊拚命搖手又搖頭,只差沒把腳抬起來搖。
沈光雄笑說:「昱飛的興趣在做研究。至於昱翔,他非常熱愛電腦這方面的工作,而且做得比他當特助時更出色;雖然公司叫做翔飛,但兩個孩子志不在此,我也不能勉強,還是交給最適合的人才吧。」
「嗯……」吳慶國低頭沉吟一會,又望向身邊的女兒。「嘉璇,我問妳,妳要爸爸?還是要那小子?」
吳嘉璇不料有這麼一問,頓時臉蛋一熱,眼光自然而然望向了蕭昱飛。
眼神交流,心中的愛與勇氣給了她前所未有的力量。
她面對父親,很堅定地說:「我要爸爸,我也要昱飛。」
吳嘉凱吹了一聲口哨。現在沒他的事,他可以躺回沙發睡大覺了。
「哼!翅膀硬了?想飛了?」吳慶國出現了大便臉。「女大不中留,留來留去留成仇,我還留妳做什麼啊。」
「爸,你不留我,我還是要留,我永遠是你的女兒。」
「舅舅。」蕭昱飛跑到床前,鞠個躬說:「革命尚未成功,我會繼續努力,請你允許我和嘉璇在一起。」
「我有叫你說話嗎?」吳慶國瞪他一眼。
「沒有。」退後一步,不能惹老人家生氣。
「還有,不要叫我舅舅。」
「對喔,你以前講過,後來我就忘了,那我喊你伯父了?」
「叫錯了!」
「不然叫阿伯?還是老伯?杯杯?」蕭昱飛很努力地揣摩上意。
「叫爸爸。」
「啊?!」所有的人再度受到驚嚇,全部倒地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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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天喜地的訂婚喜宴裡,卻傳出蕭昱飛的慘叫聲。
「嗚嗚!我不要啊!」
「你不要也得要,我名下的翔飛股票全部過給你,你就是遞補我的董事。」吳慶國十分堅持。
「我不要!我不要!爸爸你給嘉璇啦!」耍賴是他的本事。
「你不也不願意白白繳稅給國稅局?我上百億的家產,一定要預先做好遺產稅的規畫,你是女婿,就是半子,就得配合我。」
「哎唷,呸呸!辦喜事怎麼說這種話!」丈母娘吳林惠珠一身珠光寶氣,緊張地扯了老公一把。
「有什麼不能說的?這是我送給他們的訂婚禮物!」
英俊瀟灑、西裝筆挺的準新郎哭喪著臉說:「謝謝爸爸了,可是……爸爸!爸爸啊!」趕快向另外兩個爸爸求救吧。
這張主桌坐了十個人,坐在準新郎蕭昱飛旁邊的是王俊良和蕭芬芳;再過去是新婚的沈昱翔和谷薇真,他們乃是蕭昱飛巧妙安插的緩衝區;然後過去才是台北爸爸沈光雄和吳美淑,接下來是女方家長吳慶國和吳林惠珠,繞了一圈回到準新娘吳嘉璇。
沈光雄笑說:「慶國,你拚命送禮給昱飛,會寵壞他的。」
吳慶國瞪了眼。「自己的女婿,不給他,給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