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計劃就是你的姘夫想出來的,我原本打算一併修理他,不料,就在你準備飛到冰島分遺產前不久,你的姘夫竟然出車禍死了。哈,你果然冷血到極點,不但過河拆橋,還斬草除根!倘若你害死的人不是費加,我一定會對你佩服得五體投地。」他露出只有魔鬼才有的可怕笑容。
「不——」她聽得腦袋瓜都要爆炸了。
「但是,你害死我唯一的弟弟,一切都不同了。」殷格攫住她的下巴,把她的頭狠狠壓到牆壁上。「血債血還,把你弄死之前,我會盡情享受復仇的快感。」
「不,你不能這樣對我,我什麼都想不起來,你這樣做不公平!」
「你還有臉跟我提公不公平?」殷格嗤之以鼻。
「好——」他把她的頭拉扯到窗邊。「看到外面那片雪地了嗎?這是全冰島最荒僻的冰原,只要你能夠逃出這片冰原,我就放你自由。」他冷冷笑了一聲,「不過,我可要提醒你,亞納遜冰原除了冰雪之外,就是火山。愈往裡邊走,氣候愈惡劣;到了夜裡,更是寒氣襲骨,倘若迷了路,可就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只消一夜,你這條賤命就沒了。」
「我知道你有逃走的念頭,現在我慷慨地給你一次公平競爭的機會,你儘管逃,我絕對不會阻止你,但是我也不會去找你,待你凍死之後,我會派人去收屍。」
望著廣漠皓雪,她黯淡的雙眸瑩瑩亮起。
也許她能夠逃出去也說不定……
「如果你不逃走,就等著接受我的招待吧!」他咬牙切齒地迸出這句話。
他對費加的愛有多深,對她的恨就有多重!
復仇的魔鬼在他體內嘶吼掙扎,彷彿隨時都會伸出陰暗的爪牙……
瑰麗的夕陽染遍冰原的天空,在這片嚴冰雪漠裡,連夕霞都成了壯觀的景色。
白色大理石砌成的主屋在夕霞中透露出無比尊貴的氣勢,宛如一座冰上宮殿,因此,大家都喚它「雪宮」。
雪宮左側較遠處,還有一座小型的莊園,那是雪宮的主人為了確保隱私權所建的員工宿舍。每當晚餐過後,桑雅一家三人就準時下班,回到小巧溫馨的莊園裡,亨受快樂的家居生活。
此刻,她獨立在窗前,淒悵地望著天邊的雲霞,寂寞像廣闊無邊的冰原,層層包圍著她。
冰原位於地球高緯地區,每到夏季,太陽就像個不肯回家的貪玩孩童,直到夜裡十一、二點,才姍姍灑落一地余暈。
午夜的夕陽特別引人傷懷,她從衣櫃中取出一件織著銀色玫瑰圖案的毛裘披在身上,落寞地走出雪宮。
映滿紅色霞光的冰原靜得半點聲音都沒有,這種寂靜令她心慌,她經常以為自己誤入了另一個時空。
殷格不知到哪裡去了,一整天都沒來煩她。他不在冰原上,也不曾命令桑雅一家人監視她的行動,看來,殷格的確不怕她逃走。
她想了一整天,除了想著逃離冰原的計劃,也為自己取了個名字。
她不要當安吉莉亞——除非有百分之百的鐵證,否則,她絕對不要當惡名昭彰的安吉莉亞,也不要承擔安吉莉亞犯下的過錯,更不想為她的罪過付出代價。
她喚自己為「失憶」,這個名字最最符合她的現況。
亞納遜冰原的氣溫很奇怪,雪宮裡似乎一直保持著舒適怡人的溫度,一踏出雪宮,溫度就冷進骨髓裡。
失憶拉緊身上的毛裘,朝夕陽深處走去。
她決定明天一早就離開這兒,臨走之前,她想再去看看費加的墳墓。
雖然她不相信自己就是冷血陰險的安吉莉亞,然而,弄不清真相的她心裡仍然有著一絲不安——她來自美國西岸的事實令她感到不安。
還有,她手上這隻銅鐲,又該如何解釋?
她並不確定墓園的真正位置,只隱約記得,前天晚上似乎被他拖往雪屋的右方。
走了許久,前方突然出現一座閃閃發亮的玻璃屋,失憶又驚又喜,急忙奔向前去。
玻璃屋內植滿各種花草蔬果,不但綠意盎然,而且還花團錦簇、美不勝收。
失憶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一定是桑雅所說的暖房了!」
在嚴冰雪漠上怎能栽培出這麼豐美的植物呢?如果有機會,她一定要好好弄個明白。
暖房的門並沒有上鎖,失憶拉開門閂,走進溫暖的屋內,徘徊在萬紫千紅之間,猶豫著該摘什麼樣的花兒。最後,她摘了幾朵白色的百合花。
她抱著百合花,離開暖房,在冰原中尋尋覓覓。
驀地,遠方出現一排淺棕色的大石柱,石柱排列成圓形,彷彿某種遠古時代的遺跡。
失憶的眼睛倏地亮了起來,對,就是這裡!那天晚上看到的黑影,一定是這些高聳入雲的石柱。
她抱緊懷中的百合花,以無限肅穆的心情走向前去。
當她靠近石柱時,空廣靜寂的冰原突然傳來陣陣傷心欲絕的低泣聲——而且,還是個男人的聲音。
失憶心頭一驚,躡手躡腳地躲到石柱後,只探出一顆頭來偷看。
只見石柱圍成的圓圈中,立著許許多多的墓碑,有些墓碑直直豎立,有些則建成塊狀,平躺在地上。
有道高大的背影佇立在一座新墳前,黑色大理石墓碑靜靜躺在他的腳下,在夕陽餘光中閃耀著亙古憂愁的光芒。
「都是我的錯!我不該讓你到美國唸書,更不該任你留在美國,當初如果我使出強硬手段把你綁回家,這些悲劇就不會發生了。
費加,這兩年來,我並不是故意不和你聯絡,我是在等待,等待你主動回到我身旁,告訴我你知道自己錯了,且永遠不再離開冰島。誰知,你竟然躺在棺木中,全身冰冷地回來……」
哽咽的低語伴著哀傷欲絕的哭泣聲,飄浮在幽邈的天地中。
失憶震驚地望著那道高大孤單的背影,怎麼都不相信眼前所見的是事實。
她眨眨眼,籠罩著淒涼霞光的背影依然挺直的杵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