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天哪!她已經跟了自己三天了啊?!
藥兒忍住想哀嚎的衝動,努力地保持和顏悅色的模樣,想在自己理智尚存的時候和她進行必要的溝通--但似乎還是失敗了,唐琛琛顯然一副被嚇壞了的模樣。
「琛琛,我……那個……嗯,這麼說吧!,你跟了我整整三天了,總是靜靜的跟在我十步遠的地方,你應該也看到了,整個莊內的下人們個個拿咱們當猴子看似的,對此,我不知道你作何感想,但起碼我很不習慣,我想,你……是不是有話要對我說?」
哦!老天,饒了我吧!!藥兒心中突然升起前所未有的挫折感,她從來不知道和一個人溝通是那麼困難的一件事,她一向伶牙俐齒、辯才無礙,就算碰上沉默寡言的段逍,也不會讓她有無計可施之感,偏偏遇上一個教人沒辦法對她發脾氣的唐琛琛,這回她可真是沒轍了。
唐琛琛雙手扯著裙擺,臉蛋紅得跟顆西紅柿似的,她低了頭想了半晌,先是搖了搖頭,而後又點了點頭。
藥兒瞪大了雙眼,老天,這算什麼回答?敢情她想和自己玩起猜字謎了?
「呃……讓我猜猜,你的意思是--沒什麼重要的話要對我說,但是,想和我隨意聊聊?」
唐琛琛一聽,立刻興奮的抬起頭,拚命的點頭。她簡直不敢相信,除了古青雲之外,還有人願意捺著性子和她交談,而且懂得她所想要表達的意思。她實在太開心了,激動得眼眶又泛了紅,豆大的淚珠眼看就要落下。
「老天,你怎麼又要哭了?不過是聊聊天嘛,我又沒說不肯,你可千萬別再掉眼淚了,走吧!,不如到我房裡聊聊。」藥兒實在也想找個人解解悶了。
唐琛琛一聽,立刻掏出手絹,將眼角的淚痕擦乾。古青雲一向不愛見到她掉淚,偏偏她就是改不掉這毛病。
兩人隨後便回到了藥兒房中,唐琛琛仍是謹慎有禮的端坐在椅子上,緊縮的肩膀洩漏了她不安的心情。
藥兒倒了杯茶,回頭見她一副接受審判的模樣,不禁無奈的歎了口氣。「琛琛,別這麼拘謹好嗎??你讓我覺得好不自在,我們可以隨心所欲的聊聊,沒有什麼特定的話題,但首先你要先放鬆心情啊?。」
「我……對不起。」唐琛琛低聲的抱歉。
「不要跟我說對不起,你又沒有做錯什麼。琛琛,我看得出來你很努力的向每一個人表達善意,但你這種退縮的個性,只會讓人對你望之卻步,你如果真的想改,首先要建立起自信心,不要總是把所有的過錯攬在自個兒身上,更不要天天把『對不起』三個字掛在嘴上。」藥兒看唐琛琛總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忍不住給了她一些建議。
唐琛琛聞言,靜默了許久,才開口說道:「我……我只是習慣了。」
「習慣了?」藥兒不太理解她話中的意思。
「其實,不瞞你說,我以前只是古劍山莊內的小婢女。四歲那年,父母雙亡,收養我的嬸嬸將我賣到莊內為奴,我不如其它奴婢聰穎機靈,又糊里糊塗、手腳笨拙的,當然就常挨大婢女的罵,三天兩頭挨餓受凍是小事,有時不小心摔碎了杯子碗盤、或是弄翻了些什麼,更會討來一頓毒打,身上的瘀痕,總是舊的沒退,新的又來,從小到大,我就不愛說話,而說得最多的,就是這句『對不起』。」
唐琛琛輕聲的說著,淒涼悲慘的往事,讓她輕描淡寫的帶過,她從來就不覺得自己可憐,因為在那樣貧困的環境中,她看過太多的人間悲劇,有時一文錢,真是可以逼死一名好漢的。她不怨天,也不尤人,只是默默的承受著來自命運的每一項苦難,既沒有傾吐的對象,她也就習慣了沉默。
藥兒卻沒有辦法掩飾內心的震驚,她自幼生長在九寨谷,對人世間的萬象百態一無所知,更無法想像世人間的貧富差距有這般懸殊,同樣是人生父母養,有人可以錦衣玉食、無憂無慮的過日子;卻有人必須以勞力、尊嚴去換取最基本的衣食。她當然感覺得出來,唐琛琛過去的經歷,絕對是塑造了她現今封閉的個性最大的因素。
「既是如此,當初古青雲執意要迎娶你時,自然也引起了軒然大波。」藥兒問道。
唐琛琛點了點頭,想起那一段風風雨雨的回憶。「青雲……雖然是古劍山莊的少莊主,卻從沒把我當下人看。小時候,他捺著性子陪我說話,逗我開心;長大了,他用他少莊主的身份保護我、疼我,不知道什麼時候起,我們變得再也分不開,想一輩子和對方在一起。我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所以從不敢奢望,我更沒想到,青雲會為了我,不惜放棄一切……那時候,整個古劍山莊鬧得人仰馬翻、雞犬不寧的,好幾次我都想一走了之,還給山莊原有的平靜,但……只要一想到青雲為我所做的一切,我就告訴自己,這輩子,我死都不和青雲分開。因此,我留了下來,我想,這大概是我這輩子唯一一次為自己而做的決定吧!!」
藥兒靜靜的聽著,心思更一字一句的琢磨著:「再也分不開」、「想一輩子和對方在一起」,是嗎??如果,這就是所謂的愛情,那麼,自己是不是錯過了什麼?
「藥兒姑娘……」唐琛琛怯怯地主動開口。
「嗯。」藥兒收回心思,望向一旁的她。「叫我藥兒吧!,什麼事?」
「我……我想說聲,謝謝你。」
「謝我什麼?」藥兒倏地嫣然一笑。「謝我救了你一命,是嗎??可惜你謝錯人了,救你的人不是我,而是願意為你犧牲一切的古青雲。」
唐琛琛驀地一愣,想了想其中的意思,臉上不由得浮現出甜蜜嬌羞的笑容,毫不保留的展現出沉醉在愛情中的幸福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