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青雲隨即平穩了下來,仍是一派不怒而威的氣勢,朗聲回答道:「自是稍有認知。『莫邪』一劍,相傳鑄自干將、莫邪這兩名絕古罕今的鑄劍師之畢之生成,他們甚至以身殉劍,終於鑄成這把削鐵如泥,前所未有的寶劍--莫邪。幾百年來,此劍下落不明,有人傳說,它已在一場浩劫中斷為兩截;亦有人傳說,此劍自始至終都收藏在紫禁城內的兵劍庫中,根本未曾流落民間;但唯一可知的是,只要『莫邪』一現身江湖,莫不引起軒然大波、滿天殺戮,貪名慕利之徒為爭此劍,不惜血洗武林,只因江湖上傳聞『欲爭霸主,先奪莫邪』,就因為如此,『莫邪』的傳說更是甚囂塵上。我只知道,先父當年行走江湖之際,偶然獲致此劍,但先父為人耿直,對爭霸一說嗤之以鼻,後又因卓老前輩在一場追殺中救了先父,先父便將『莫邪』轉贈卓老前輩,並曾多次喟歎道,『莫邪』在先父手中,不過是把異常鋒利的名劍,但在卓老前輩的手中,卻宛如人劍合一,其心所思,其劍所使,令先父不由得讚歎寶劍配英雄。」
「不錯,只是還有一事,恐怕古莊主尚未提及。先師臨終之前,殷殷囑咐我師兄妹兩人,表明當年贈劍之時,先師曾多次推辭,但終究抵不過古老莊主的盛情而勉為其難的收下,但仍言明以十八年為期,時日一至,便將『莫邪』歸還古劍山莊,以鎮古劍山莊名為武林第一的名號。」藥兒不急不徐地將緣由說明,一心只想歸還此劍。
怎料,古青雲聞言後兩道鋒利的劍眉便蹙然攏聚,似有萬般考量,唐琛琛見他這般苦惱,雖不明箇中原因,仍不禁心疼的輕輕握上他的手,十指交纏,四眼相望之際,無需言喻的情深意重交織流轉。
正當眾人不語之時,古明月已出聲說道:「大哥,你怎麼不說話?『莫邪』既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寶劍,又曾屬於古劍山莊所有,今日段大哥依約歸還,古劍山莊更是如虎添翼,往後咱們面對崑崙、武當這些自以為是的門派時,就再也用不著留什麼情面了,你還在考慮些什麼呢?」
古明月之言,其來有自。武林這些年來雖是由古劍山莊暫居首位,但因先後兩名莊主都是氣度恢宏、識見遠大之士,並沒有仗勢欺人,強加一統武林,只以仲裁者的身份自居,至於其它各大門派,仍是任由其存在發展,只在門派間的爭鬥可能危及武林和平之際,才會介入調停。
當然,古劍山莊臥虎藏龍,又曾在華山奪下武林盟主之位,眾人自是無話可說;但這麼多年來,不安於室的也大有人在,這些人原本打算藉著老莊主之死,一舉殲滅古劍山莊,誰知一向隱姓埋名、行事低調的古青雲竟是深藏不露的武學奇才,將一套自創的「斷魂劍法」使得有如行雲流水般俐落,招招快如閃電,攻人要害,雖是刀刀致命,卻又暗留情面,果真一如其名,須臾間便要人斷魂。
古青雲一身王者風範,令他人不敢不服,只是他一向秉持「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則,行事作風一如其父,只是這謙沖自牧的態度,卻讓向來心高氣傲的古明月視作忍氣吞聲、步步退讓,也難怪她要一鳴不平之氣了。
古明月話才出口,古青雲便臉色微變,厲言喝道:「明月,你幾時變得這般目中無人?你說這話,豈不是要叫段兄笑話我們古劍山莊短視近利、假仁假義了嗎??」
「本來就是這樣,我又沒說錯……」
「大小姐,別說了。」一向沉默寡言的程朗見古明月仍想出言反駁,立即出聲阻止。
古明月心中雖氣惱,但礙於人單勢薄,古青雲又已是一臉怒氣,只得悻悻然的瞪了程朗一眼,不再出聲。
古青雲立即向段逍抱拳一揖,歉聲道:「段兄莫見笑,舍妹年幼,不知茲事體大需多方考量,才說了些不得體的孩子話,望段兄海涵。」
段逍仍是一臉淡漠,看不出情緒起伏,只是點了點頭,反倒是一旁的藥兒,見古青雲遲遲沒有收下的意思,便又開口說道:「古莊主不必多禮,其實明月姑娘所言倒也不假,常言道『一諾千金』,當年既已有十八年後歸還『莫邪』之說,而今師兄與我為先師履行承諾,自是天經地義,古莊主又何需多慮,儘管收下便是。」
「這……」古青雲仍是滿臉的為難,始終未伸手接過「莫邪」。
「古莊主,您不妨說出不便收下的原因。」藥兒眨著一雙閃靈的明眸,軟硬兼施的逼著古青雲將話挑明了說。
「不是我古青雲刻意刁難堅持不肯收下『莫邪』,只是,現今武林之中人心離異,個個都想爭奪武林盟主之位。『莫邪』在他們來說,自是勢在必得。兩位在今時今日歸還此劍,雖別無他意,但難免引起貪念之徒覬覦,今後少不了要引起一場爭鬥,到時死傷難計,中原武林免不了要元氣大傷,是以古某遲遲不敢收下『莫邪』。」古青雲這才全盤托出他為大局設想的考量。
藥兒靜默不語,轉而望向段逍,只見他一臉贊同神色,心中便知有異,她悄悄地歎了口氣,出聲問道:「古莊主的意思,是要將『莫邪』……」
「怎麼來的,就怎麼回去。」古青雲考慮過後,仍是覺得唯有此計行得通。
「古莊主,『莫邪』乃是當今世上獨一無二的奇劍,若讓它隨我倆返回九寨谷,恐怕再無重現江湖之日,對這樣一把熔鑄了無數心血的寶劍而言,豈不可惜?更何況……」
「藥兒。」段逍終於出聲,喚住了藥兒試圖讓古青雲回心轉意的勸說。藥兒看著段逍堅毅的眼神,久久才放棄了遊說的念頭,她一向被段逍制得死死的,這回自然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