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大男生雖然粗手粗腳的,不過力氣卻很好用,李善玫差遣他做這個、做那個,爬上爬下擦窗戶,一時間,這屋子退去老舊的風貌,變得清新可喜。
「過來幫我把這兩桶床單提到頂樓去吧,我們去曬床單。」兩個小時後,屋子裡的清潔都完成了,李善玫又有新的工作指派給他。
這棟五層樓的公寓沒有電梯,他們是住在二樓,提東西這種粗重的工作叫男生來做最適合了。「這裡最好的地方就是頂樓沒有加蓋,可以曬衣服。去年秋天的時候,我們還在頂樓烤肉哦!」
涼爽的風、和煦的太陽,也許是春天來臨的前兆。
經過一番苦力勞動,被一個凶巴巴的女孩指使來指使去的折騰後,終於重見天日。
鄭泓宇突然覺得活著真好。
原來人要在一番質疑、痛苦、掙扎、重建後,才能明白生命的相對價值。
「快來幫忙啊,在發什麼呆?」李善玫拿起一件被單。
「遵命——」鄭泓宇把聲音拉得老長。
李善玫假裝沒聽見,說道:「你過來抓住另外一邊,對,就是這樣。好,我們一齊往順時針的方向轉。」
這動作一實踐,厚重的床單上的水就瀝瀝擠出。
「不錯不錯,你還有救嘛!」李善玫不忘讚許。
「善玫老師,我有個疑問。」鄭泓宇笑道。
「有什麼問題就儘管問吧。」她老氣橫秋地端起夫子面孔。
「為什麼這床單不用機器脫水,要用人工脫水機呢?」他一副勤學好問的口吻。
「這個問題問得很好,」李善玫搖頭晃腦。「因為呢,我們的脫水機太小了,又老舊,根本脫不動這麼厚又大件的被單。這樣你懂了嗎,鄭同學?」
「我懂了,李老師。」
「嗯,懂了就好,乖!」李善玫繼續搞笑,伸手摸摸他的頭。
「你還當真啊!」
鄭泓宇再也忍不住了,一手濕答答的突然向她一彈,李善玫來不急閃躲,細細的水珠就打在她的臉蛋上。
「啊!你好大的膽子!」李善玫驚叫,立刻加以報復。
於是冬天裡,洗床單剩下的水也能打水仗!
人有時候,真的會做一些意想不到的事。
鄭泓宇要請李善玫吃飯的諾言終於實現了,忙了大半天,兩人的肚子都咕嚕嚕叫,就順理成章一同出去吃飯。
「鄭泓宇,你該不會要進去吧?」兩人走了幾條街,站在一家頗有格調的餐廳前,李善玫阻止他繼續向前跨一步。
「對啊。」不進去來這裡做啥?
「你要進去做什麼?」應徵嗎?一份打工薪水不夠生活喔?
「吃飯啊。」進餐廳裡,不就只有這項目的嗎?
「你要進去吃白飯啊?這是牛排館,沒有白飯讓你吃的。」李善玫不由分說拉了他就走。
「善玫,你要去哪,不是說肚子快餓扁了嗎?」
大街上車聲鼎沸,兩人說話都不知不覺提高音量。
「對啊,所以我要去吃飯啊!」李善玫拉著鄭泓宇的手走在前面,碎碎念道:「你真的有在外面吃過飯嗎?你是外星人啊,怎麼會跑去那種地方?怪不得你會被房東給趕出來,真是的,一個不注意就給我出狀況。」
「善玫,你在說什麼?」
「我說,你這個外星人。」李善玫回頭大叫。
「什麼?」
為什麼他是外星人?又在說他聽不懂的話了。
兩人就這樣穿過幾條街,來到學校正門對面的市場裡。李善玫領著他進入一家牛肉麵館,這家麵館佈置簡單,卻十分乾淨清爽,裡面擠滿了人,外面還有一群人排隊等外帶,看上去全都是學生。李善玫使出她的看家本領,趁亂搶到一角落的位子,一男一女坐了下來,看著桌上的菜單。
「你說過你要請我吧?」
她兩眼盯著菜單看,骨碌碌地流轉,像兩顆圓滾滾的彈珠。
「你要有心理準備哦,我要點最貴的。」
鄭泓宇聽她這麼一恐嚇,還當真緊張地往菜單掃瞄一眼,發現裡面最貴的……珍味牛肉麵,一碗……85元?
「這家牛肉麵,真的趨好吃耶!我以前只來吃過牛肉湯麵而已。」點完菜後,李善玫興奮期待的表情一覽無遺,像個等待生日禮物的小孩。
鄭泓宇點了跟善玫一樣的,還加了幾道小菜。小菜先上來,他們兩人吃得津津有味,看來真的是肚子餓了。
等到兩碗熱騰騰的牛肉麵上桌時,才是大快朵頤的時候,李善玫仔細觀察他用湯匙喝了一口湯,又小心夾起一塊鮮嫩多汁的牛肉。
怎麼會有男生吃碗牛肉麵也這麼講求姿勢優美?
「哪有人像你這樣吃牛肉麵的!」她忍不住批評。
「怎麼了?不然要怎麼吃?」
「湯要一整碗端起來大口大口喝,肉要一整塊大口大口嚼,這樣才夠味。」
「喔,」鄭泓宇點頭受教,「對不起,我沒吃過。」於是就真的把整碗牛肉麵端起來喝湯。
李善玫盯著那一大碗牛肉麵緩緩蓋住鄭泓宇的臉,等到麵碗移開,露出了一張滿足的笑臉。
「你以前沒吃過牛肉麵?」
「沒吃過這麼好吃的!」鄭泓宇由衷讚道。
李善玫再次被他的笑容給電得渾身發顫,飄飄然不知所措。
「就說嘛!你這個外星人,聽我的不會錯,我介紹的東西哪有不好吃的!」
十六和弦聲道發出華麗的電子音樂,朱映雪看了來電顯示,就直接關機。
不想接,她現在不想接學長的電話。
心浮氣躁地往套房前廳長窗踱步,現在的她,像不像電視劇女主角為相思所苦的樣子?
她換了個姿勢,虛軟地靠在鋁門窗上。
唉,憂鬱的美女是最教人心動的,如果這時有人經過公寓前,一定會被她西施捧心的畫面給射得一箭穿心吧?
她看看套房公寓前的街道,果然有個高大俊挺的男子走進她的視線。
那……那不就是餐廳裡的男服務生?
啊?他怎麼知道她住這裡?
難不成這幾天,自從他在餐廳煞到她之後,就開始四處察訪她的住所、她的芳名、她的身家背景,以及她的身高體重三圍年齡?然後在夜闌人靜時禁不住思念,在公寓下引頸期盼,企能驚鴻一瞥她美麗的容顏,直到看到她住所燈歇了,才悵然而去,悻然而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