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追情三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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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頁

 

  更深露重,驟降的低溫融化不了這對戀人新生的熱情。

  他柔情似水,極盡小心、呵護的輕撫著她瘦弱的手臂,一臉關愛的說:「我可以在你家借宿嗎?」

  這句話迅速打散了她腦中的浪漫,她戒備的盯視著窗內擺動卻略微熟悉的男影。「不可以!」

  「為什麼?」

  「我有預感,他是殺父兇手。」她緊盯著那人影,那濃密的頭髮不像是宮內洋,但她卻想不出為何會有此熟悉感。

  「走吧!先找家旅社投宿吧!」

  他拉著她拐過了許多小巷弄,走到了大久保通。一下子,通宵達旦的柏青哥遊樂場將街道照得亮如白晝,不絕於耳的鏗鏘聲似在催促他們快快落腳。

  他在便利商店胡亂購買了一些泡麵、牛奶後,望著身上僅剩的六千多日幣苦惱不已。

  「你身上有多少錢?」

  「四千多的日幣和兩百多的美金,可是我有卡可以提錢。」

  阿刁撇撇嘴。他的六百萬飛了,身上的錢又不夠日本一天的開銷,還有人守在香港等他「入網」。他媽的!他怎麼會落到這種地步?

  他抓著她進入一條僅一個車身寬的小巷內,找到了一間台灣人開的小旅社。

  「住宿,兩個人!」阿刁蹲下身解鞋帶脫鞋以表禮貌。

  「一夜兩個人,八千兩百四十元。」老闆娘平板的用中文道。

  「可不可以刷卡?」阿刁滿懷希望的問。

  「抱歉!」老闆娘歉然一笑。

  阿刁愧疚的向靜子投去求救的一眼,靜子意會的掏出四張千元日幣,阿刁看都不看的從她手中抓了兩千元擲到櫃檯,辦理了check-in手續,換穿上室內拖鞋。

  老闆娘帶領著他們登上二縷的房間。「熱水提供到夜間兩點;暖氣到凌晨三點;十二點以後鎖門,所以請你們別再外出;走廊有茶水自取;若要打長途電話,請到樓下轉角的公用電話。早上十一點以前check-out,你們只住一晚嗎?」她停在二○五房前問道。

  阿刁無聲的點頭。

  老闆娘好心的說:「明天星期二,小田急、松屋百貨公休,你們少了可購貨的地方。」她當他們是跑單幫的。

  阿刁露出一抹苦得不能再苦的笑容。「謝謝!」

  老闆娘識趣的將鑰匙交給阿刁便下樓了。

  他們一見到室內四張榻榻米大小的隔局,與簡陋老舊的十四寸小電視時,不覺相視苦笑了起來。

  「今晚委屈點,明天我向我們當地的旅行社借點錢,我再帶你去吃好的、住好的。」他從購物袋內取出兩碗泡麵,自嘲的說:「京王飯店、歌舞伎町買醉!哈!六百萬過眼雲煙!」

  他的嘲諷使靜子眼眶又湧上新生的淚意,再多的享受,再多的金錢也換不回父親的生命。她失去的怎能與阿刁的六百萬相比呢?

  阿刁興致高昂的拿著泡麵到走廊沖泡,忙進忙出的,完全忽略了靜默垂淚的靜子。

  「哈!再三分鐘就有熱騰騰的面可吃了!」他垂涎不已的拍拍手。這才注意到靜子發紅的眼眶,他莫名悸動的跪在她面前。「別哭了,小棕眼,我不會讓你再吃苦了。起碼你父親也做過將你交給我的打算。」

  她張著腫如紅桃卻充滿美麗的棕眼看著他。

  「是誰殺了你父親?」

  「有人說……是你。」她期期艾艾的說。

  「我?!」阿刁如墜五里霧般。「你父親何時去世的?」

  「上個星期二。我是第一個趕到現場的,父親氣若游絲的囑咐我,一定要拿到寶石帶去靜岡與祖父同葬,並說……要我……跟著你,你很聰明可以保護我。」她羞怯的省去嫁他的說詞。

  「上星期二我早就在檀香山了。」他氣惱的翻出護照,以入境日期證實他的不在場證明。「是誰說的?」

  「一個臉帶刀疤的男人,他英俊得嚇人,可是卻透著一股邪氣。他連你的名字都知道。」

  「你知道他是誰嗎?」聽到她讚揚另一名男子英俊時,他的心中竟湧上一份酸澀。

  「他不願告訴我。」

  「他有提到寶石嗎?」一陣不祥的預感突然盤踞於他心頭,使他週身起了一份寒顫。

  「沒有。」她搖頭。

  「你有沒有電話卡?」他霍地跳起來,焦躁不安的在榻榻米上跺腳。「快!我要打電話回香港。」

  「你父母……」她立刻感受到他的焦慮,匆匆的從背包內取出兩張電話卡。

  他一把將它搶過來。「你吃麵。我到樓下打電話。」他邁開大步的衝到了樓下。

  *** *** ***

  靜子不安的坐在榻榻米上,等待著阿刁。

  她已經將一碗麵吃完了,還不見他的人影。那兩張電話卡應該只夠他說十分鐘的越洋電話呀!難道他遇上了宮內洋而發生了不測?

  她緊張的跳下榻榻米,連拖鞋都來不及穿即赤腳奔過老舊吱喳的木梯,來到一樓牆角的公用電話旁。她立刻看到蜷曲成一團,跪坐在地板上的阿刁。

  「阿刁,你怎麼了?」怕嚇著了他,她輕聲喚道。

  他抬起萬念俱灰,面色慘白的面容低喃著:「我……父母……被……謀殺了!」他心痛、悲哀的抱著頭埋入膝蓋,那不斷顫抖的雙肩洩漏了他的脆弱。

  她狠狠的打了個冷顫,一股難以言喻的錐心刺痛緊緊的戳刺著她的心,使她心頭立時為阿刁引起一陣酸楚。

  他埋著頭,以破碎暗啞的嗓子悶聲道:「我所有的努力都白費了!我賺那麼多錢有什麼用?我根本沒有能力讓他們見到夏威夷的陽光。」他再也顧不了自尊,失去理智的啜泣著。

  那一聲聲啜泣猶如帶刺的皮鞭,狠抽著靜子淌血的心口,她溫柔的抱住他:「阿刁,乖!我們先回房。」

  阿刁噙著淚,一語不發的拖著沉重的腳步攀上二樓,任她擺佈的帶入房間,然後崩潰般的倒臥在榻榻米上。他眼眸中一向對目標不悔的堅決與毅力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對自身生命徹底失望的憂傷與淒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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