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子聽聞這「紅豆詞」,不覺熱淚盈眶的說:「我趁著這段時間將《紅樓夢》讀完了,我不要那種結局!」她抓住迷惘怔忡的阿刁,急促的喊道:「我們逃離這一切到夏威夷定居吧!你仍可帶著父母到鑽石山安葬。」
她的話令阿刁打了個冷顫,蒼白的面容凝聚了一抹寒森的陰冷。「誰告訴你我想移民夏威夷的?」
「你啊!你親口說的啊!」靜子輕搖頭,啼笑皆非的說:「為了你父母的驟亡,你整個人變得連六百萬都不要。那是我從你口中聽過最美的一句話。」靜子柔情萬縷的凝睇他。「你選擇了我,而不要六百萬台幣。」
「是嗎?」阿刁絲毫未被打動,緊瞇著眼估量靜子。「我在你和六百萬之間選擇了你!那你在我和風間之間選擇了風間。」失憶使他自行揣測起事實。
「你怎麼可以誤解我?」她面無血色的向他尖叫道:「我的身子是乾淨的!除了你……」哭泣取代了她未發之情。
阿刁痛苦的抱頭,以阻止頭顱內那陣陣的刺痛。「為什麼你說的和摩妮卡說的內容大相逕庭,卻又如此接近真相?」
靜子挺直背脊,昂著下巴,輕蔑的瞅著他。阿刁的臉在見到靜子猶掛淚痕,脆弱淒哀卻強自振作時,也深沉的體會出一股無可名狀的酸楚而顯得慘白僵硬。
他的問話令靜子略感不安。「什麼真相?」
「我是不是甩掉摩妮卡來追求過你?」
靜子終於如突破重重濃霧,找到一線曙光的輕呼一聲:「天啊!你喪失記憶了!宮內將你腦子打壞了!」
阿刁悲憐的點了下頭,不啻是一刀直砍入靜子心口。
「我不知道自己是誰?我只能相信摩妮卡說的話。但我現在真的不夠該相信誰?我決定靠我自己找回真正的我。」
「我幫你!」靜子肝腸寸斷的投入阿刁滿是醜陋疤痕的胸膛,苦澀的親吻那結疤的傷口,一時慚愧羞怯的說:「我還怪你恨你的想殺了你,走,我們去香港、台灣、夏威夷,我幫你恢復記憶,我一定要帶你脫離風間的爪牙範圍!」
「你……」她的輕吻逗弄得阿刁心跳如雷。他不知所措卻渴望接近這他本以為該痛恨的棕眼巫女。「我……該如何相信你?」
「我若把寶石交給你,你願信任我嗎?」
阿刁猶豫了一下。「真的在你身上?」
「我將它藏在一個很安全的地方。我們現在到濱松町坐地鐵到新宿。我可以將寶石交給你,不過為了你的安全,我們必須馬上離開日本。」她拉著他起身。
「沒用的!我根本出不了日本境內。」他杵在草地上,頹喪的說:「我的護照被蘇修賢鎖在河口湖大屋飯店五○七號房的保險櫃內,他言明只要我拿到寶石就還我自由。」
「他這樣做,你還相信他?」她不假思索的斥責。
「我別無選擇啊!」阿刁無奈的兩手一攤又倒回草坪上。
「只有兩個方法可行。第一是回河口湖拿護照;第二是到風間家中偷回你原來的護照。我們沒有時間多耗上六天申請補發護照。」
「去風間家?」阿刁打了個哆嗦。「你又要欺騙我了嗎?」
「你……」靜子氣得說不出半句話。
「我們還是去河口湖吧!」阿刁趕緊打圓場。「起碼我有法子應付蘇修賢,卻沒勇氣面對風間。」
「就這麼說定,拿到寶石與護照,我們就到香港。」靜子起身拍落身上的草絮、灰塵。
「寶石……到底在哪?」
「就在新宿車站彩繪越野機車的那片寄物櫃,編號七十一的櫃子中。走吧!我還要換許多硬幣,那櫃子已積欠下一筆大費用。」
*** *** ***
「風間君。」宮內抓著話筒的手因為電話立刻接通,而呈現緊張的發白了。在他追阿刁跑遍半個東京,卻不見風間弘二的影子,他就猜到這位老大一定穩如泰山的坐在大久保的辦公室靜候佳音。
「抓到他們了嗎?你們在哪?」風聞略急躁的問了兩個問題,他缺少一貫不疾不徐的冷漠,反而助長了宮內的不安。
「我……他們在隅田川搭上了水上巴士。我已經打聽過了,航道終點在濱松町,我在這兒等他們。」
「你想到的難道他們想不到嗎?你不怕他們原船回隅田川嗎?」風間嚴厲的反問。
「不……會吧!」宮內的牙齒無法遏止的打顫,「除非他們中途下船到濱離宮……但……還是會再搭船到濱松町……我……」
宮內的自圓其說使風間更為冷峻的打斷他:「不能放過他們!隨時用行動電話和我保持聯絡。我可能不會再待在這兒,因為警方已經盯上我了。」
「警方?為什麼?」宮內高八度的叫聲,掩蓋了港口內船隻即將入港的汽笛聲。
「我一時的疏忽竟將那中國人打傷了。」
「那……我們……怎麼辦?」
「先奪回金綠神石吧!我想刁哲和江畸靜子……」
「我看到他們了!」宮內狂喜的緊盯下船人群向話筒叫道:「風間君,你放心,我一定……」
「別輕舉妄動!跟蹤一陣子看看是否有寶石的下落,記住!寶石一出現即和我聯絡。」
「是!」
宮內沾沾自喜的掛了電話,拉整一下被海風吹得翻飛飄搖的風衣,邁開步履尾隨那毫無所覺的獵物彎入濱松町車站。
*** *** ***
新宿車站如昔。
雖然今早的命案曾使中央東口造成一片混亂而不得不封鎖,但經過警方幾小時的搜索調查後,又恢復了往常的熱鬧,人們也幾乎忘記了這場命案——除了地面以白線繪出一個人形表示陳屍處是唯一留下的跡象。
但一心記掛寶石的靜子與阿刁皆忽略了地上的人形。
靜子視如珍寶的將小小的一方絨布從寄物櫃內取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