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該待在大殿上的嗎?好迎接那尊貴不凡的祭司,怎麼會出現在這?
尚在思索著原因,加那利斯已悍然的闖入她的小天地中,不羈的立於她的身旁。
「你好大的膽子哪!」他斜睨著她,冒出令人摸不著頭緒的話來。
原本一肚子火已被恩維燒得火旺,苦悶得無處發洩,無端又看到她這般愜意你在此 美景中享受,心中的無明火更熾烈了。
她的「愉悅」顯然在諷刺自己,令他非常不悅。
面對他莫須有的指控,她茫然無措,不過倒可猜得出原因。
他在生氣。
而自己可能又將成為他的遷怒對像了。
「王。」氣弱的暗歎一口氣,格楠雅小心翼翼的揪著裙角,眼裡淨是瑟縮,對於喜 怒無常的他她仍舊會怕呀!「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不明白?」語氣危險的挑高,加那利斯願長的身影籠罩著一層冷凜。
「是的。」唯唯諾諾的聲音低低傳來。
加那利斯驀地回頭,任綰於後的髮束旋了一圈,垂落於耳側,披覆在胸前,背光的 面容迸射出的冷厲之色,直直的朝她的方向射去,像是生根似的,他的目光始終不曾游 離。
格楠雅驚悚了下,但覺自己的心漸漸地碎了,不單只為他冷冽森寒的猙獰目光,似 乎可從他的眸中,感覺到一縷微弱的哀傷……徹底絕望的悲涼正撕裂著他眸中的另一個 自己。
霎時,她心碎了。
為了那縷眸光。
緩緩的,加那利斯走向她,以單手支地,迎向她的俏?,視線是這般的貼近、膠著 ,他幾乎要掉進她的瞳海中。
半晌,他輕道:「為什麼掉淚?」
「淚?」恍惚的摸摸臉頰,她才驚覺到自己兩頰的濕熱。
「我哭了嗎?」
「為什麼?」輕掬起她的下巴,加那利斯低喃的問道。
格楠雅不語,抑制不住的清淚汩汩而出,洩露出她的心疼憐惜。她看到一頭受傷的 野獸,狂吼嘶喊後仍得不到一絲安慰,仍得不到一絲解放,只讓身軀、心靈俱疲,傷痕 愈來愈大。
她真的心碎了,心好疼、好疼。
「格楠雅……」他不自覺的喚著她的名,少了平日的刻薄、冷殘,不可思議的多了 一抹溫柔。
狂亂鬱悶的心也漸漸平緩,一身的冷厲孤絕點滴的褪去。
加那利斯的目光有些癡了、茫了,呆掉的焦距全集中在她的俏?
上。
輕輕的,他拭去她臉上的淚,滴落於他手指上的淚珠隱約灼痛他的心,也釋放出些 許來自他心田的溫柔。
只願對她展現的柔情。
「別哭,格楠雅。」
滿腔的心疼讓她止不住淚,他一閃而逝的脆弱已烙印在心底,無法磨滅了,縱使他 的本質是個佞殘、冷酷的無情惡魔,她也認了。
不該否認的,她的心早已遺落。
「為什麼你的眸中有哀傷?」伸出手,她輕柔的將手掌貼在他的臉頰,揪著心低喃 道。
她好想好想拭去他眼底深藏的脆弱哀絕,好想好想心疼他,他可知道?
他靜默,任由她手掌傳來的微溫注入體內。
「為什麼我看不見你的快樂?」心揪得更緊了。
他仍不語,只是專注的看著她。
隨著她的低喃,他一步一步沉入回憶,每深一層畫面就清晰一分。
終至完全鮮明──那是個美艷嬌弱、氣質脫俗無塵的娉婷身影,姣好的面容上漾著 淺淺的笑意,盈盈雙眸更流露出百般慈愛──那是他的母親,給他相似容貌的親生母親 。
他是知道的,他的母親呵!
痛苦的神情漸至扭曲了原本無波的臉孔,陰鷙的神色也漸漸顯現……他恨,好恨哪 !
恨他的母親,恨給予他生命的人,恨那些曾經成為他回憶的烙痕,他多希望自己有 能力扼殺這一切,只盼能永遠埋葬過去。
他以為他可以的,可是他錯了,錯得離譜。
睜著猙獰的眼,泛著血紅的殺意,他瘋狂的甩掉他身上的桎梧,全身凝聚著駭人的 森冷。
「給我滾!」指著格楠雅,字字冷冽得有如刀刃般直刺向她心房。
踉蹌倒地的她看著他起伏的神色滿是憤怒、瘋狂,一時間,她被他的猙獰駭住了。
他竟是如此的痛苦。
「為什麼要折磨你自己?」明亮的雙眸中泛滿心疼,他讓她心痛如刀割。
加那利斯有剎那的震動──因她這句話。不過隨後爆發的是更大的怒氣,如巨浪般 席捲而來。
「有意思!哈,敢這麼對我說話的你是第一人,敢膽大的挑起我怒氣,你也是第一 人。」挺拔的身影籠罩著層層森冷,加那利斯一步一步的欺近,宛如從地獄來索魂的惡 鬼。
「有膽子挑戰我的怒氣就要有種承受其後果。」
她不語,只是靜靜的注視著他。
她不敢奢求自己這一番挑釁能帶來怎樣的契機,她十分清楚惹惱他會有什麼下場, 也明白自己的舉動已深深?自己帶來危險,也許,她就要喪命於此了。
可是,她就是放心不下,她無法眼睜睜的看他這麼折磨自己……她心疼,?他心痛 哪。
悲涼的一笑,她突地撲上前去,緊緊的抱住他,用盡所有的力氣。她只想好好的擁 抱他,在這一刻。
這樣,她才能感受到他是真的存在,縱然他的軀體是冰冷的,心是冷寂的、沒有一 絲溫暖,但至少她確定他是有生命的。
「你……」加那利斯怔住了。
下意識的就要推開她,卻發現自己使不上力,全身彷彿遭電極般動彈不得,他惘然 了。
「為什麼……」混沌的喃喃低語,他陷入自我情緒拉扯的混沌中。
一切都亂了,亂得讓他無力招架,亂得讓他失了方寸、失了自我,此刻,除了滿腦 子的轟然,他實在無法思考。
「我不願見你折磨自己。」她哽咽,小手抱得老緊。
加那利斯再度啞然,怔忡的望向天邊。他真的如她所言的摧殘自己嗎?
他迷惑,卻抵不住全身的輕顫……不!他所做的一切不是在折磨自己,而是為了一 個公道,世人無權評判他的所作所?,這是他的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