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為何他還有一絲動搖,慢慢崩解他的信念?
他無言了,靜靜的任由時光流逝。
心也隨之慢慢沉澱,濾出難以言喻的清澄來,一時間,他幾乎忘記過去種種的恨怨 糾葛。
僅有一剎那,過往的殘留記憶又立即飛撲而來,搗毀一片清明。
他是不可能埋葬心中的恨火,除非他死,否則這一切還是會繼續持續下去。
他這麼告訴自己。
???「這就是我成為笑話的原因?」恩維閃著深思的眸光,直回想方才在湖畔邊 所撞及的畫面。
那女孩──托著腮,城蘭斯伊一雙媚眼水靈靈的飄呀飄,語氣淨是自嘲。「沒想到 我也成了笑柄。」
原來他們偉大的王會丟下整個宴會不管,視王后和祭司的面子於無物是為了她呀!
那個叫格楠雅的女孩。
有些複雜難言的滋味縈繞在心底,化成千百種感觸,令城蘭斯伊覺得若有所失,彷 彿心缺了一角,不再完整。
幽幽的吐一口氣,她漫不經心的搖著羽扇,落寞難掩的一閃而逝。
她的反應,恩維全看在眼底,他優雅的笑了笑。
「我不在的這段時間,似乎宮裡發生了一些有趣的事。」
「是呀,例如那女孩。」她明白他的意思,索性直截了當的挑明,反正事實擺在眼 前,怎麼隱瞞也瞞不了,瞞了只會徒增尷尬而已。
「那女孩對王的意義不同,看得出來她在王的心中佔有一席之地。」他沉吟。
若是以往,王絕對不允會許任何人觸犯到他,不論是言語上、態度上,更不用說是 肢體上的冒犯了。
對於此他是相當忌諱的,也可說是極端厭惡。還記得二年前,有一歌妓不察,硬是 主動投懷送抱,結果勾引不成,反而丟了性命。
染血的教訓猶歷歷在目,但湖畔的一切卻又引人遐思,或許那女孩真的不一樣。
城蘭斯伊何嘗不明白?
「格楠雅是王從加爾達擄獲的獵物,回宮後被王收?貼身侍女,不受女官的管束, 這樣的關係是不是更令人容易想入非非?」長長的睫毛眨呀眨的,漾出一抹曖昧的風情 來。
恩維卻歎氣了。
「王愈來愈恣意妄為了,連民女都敢搶奪,不怕落人笑柄嗎?他可是一國之君,行 ?卻和盜匪如出一轍。」要嘛,大可用正式的禮儀把人家迎進皇城,何必用如此低下的 方法?
有失君主的風範哪!他搖頭。
聽到這番論調,城蘭斯伊不覺莞爾。
「祭司又不是第一天才認識加那利斯,硬是把大道理往他身上冠,他可不吃這一套 ,只會徒落得被外放的下場罷了。」
這就是加那利斯絞盡腦汁不讓他回國的原因,他太會叨念了,自負孤傲的他怎可能 容忍一隻蒼蠅在他耳邊嗡嗡的飛,而揮之不去呢!
加那利斯的排拒,恩維明白得很,其實誰願當個吃力不討好的角色?若不是先王的 托付及身為祭司該盡的職責,他老早就想卸下祭司身份,雲遊四方去也。
何苦死守在狂狷不羈、孤傲成性的王身邊?
他責任未了呀!
「若是格楠雅真在王的心中佔有份量,那麼至少可以肯定王學會『在乎』了。」城 蘭斯伊淡淡地笑。
那也好,加那利斯是該走出過往的傷痛,不能一味任由傷痕存留於心底,時時刻刻 像個烙記隨時提醒著他,那麼他永遠也無法真正擺脫過往的陰霾。
這也不是他所樂見的。
斂斂心神,恩維定定的看著她。
「王后之意是王最近有所改變,而改變之因是來自格楠雅?」微微錯愕之餘,他也 希望真有人能慰藉王殘缺破碎的心靈。
「我不敢妄下斷語。」輕拂著髮絲,她輕歎道:「王太令人捉摸不定,如風般詭譎 難測,我猜不出他真正的心思。」
「我還以為最瞭解王的非王后你莫屬。」當初加那利斯執意要娶城蘭斯伊?後的強 硬作風猶鮮明,令人覺得他是深受她的吸引才立她?後,如今想來卻覺不對勁,有種錯 覺之感。
再加上加那利斯待王后的態度過於輕忽、淡然,不似一般所謂的相敬如賓,有失甜 蜜親匿之感,如此模糊的相處方式暴露了不合常理的?像。
恩維不是沒有懷疑之心,只是甫歸國,尚來不及消化種種訊息。
沉默良久,城蘭斯伊才微彎朱唇,嬌笑道:「我是不瞭解加那利斯,他的心積壓太 多的怨、太多的恨,旁人無從消去這些怨慰,以窺得其內心想法,我無能?力呀!」
換言之,是他排拒讓別人瞭解親近,一個人若想和旁人保持距離,必然會對人心存 一股不信任感。
「王仍在意那件事?」話一出口,恩維就自覺自己在說廢話。
城蘭斯伊也有同感的睨他一眼。
「任誰都沒有辦法釋懷吧!畢竟要置加那利斯於死地是他的母后,他的親生母親哪 !」一想起那段不堪的往事,她不免?
加那利斯難過。
雖然自己也是當年政變下的受害者,但比起加那利斯所受的苦,那根本不算什麼。
不算什麼……心卻突地刺痛了。
「我明白王的感受。被親人背叛的滋味不是每個人都承受得起,我佩服他堅強的毅 力。」若沒有超強的韌性,恐怕會捱不住風餐露宿的逃亡日子,遑論要時常躲避隨之而 來的狙殺行動。
加那利斯有今天的地位不是平空掉下來的,而是他用無比的血汗換來的,即使帝位 原本就屬於他。
他得之艱苦坎坷,也得之心酸呀。
「王的確堅強。」也成就了他的傲氣自負。
城蘭斯伊輕輕歎息。
恩維自是對加那利斯有股憐惜之情,不單是先王的托付而已。捫心而論,他的確想 幫助他走出悲情的陰霾,畢竟他是利日比的王呀,身繫一國之存亡,怎不教人對他的行 徑感到憂心忡忡?
目前的他只能以祭司的身份在他身邊多加教導勸誡,約束一下他的行?舉止,做些 表面工夫罷了,對於化解他和先後間的恨,他著實力不從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