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親親朋友,蜜蜜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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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頁

 

  「小蔣,怎麼不跟大家一塊兒拍照?」羿書退到小蔣身旁,陪他「冷眼旁觀」。

  「我寧可這樣遠遠的看她。」

  「她?百合?」羿書望望小蔣,又望向百合——她正一遍又一遍的唱著她的「蒼白」。

  小蔣徐徐的吐著煙圈;他始終那麼憂鬱,始終那麼狂傲、特異獨行。小蔣的詩也寫得好,但和賀尚的不同。如果賀尚的詩可媲美詩仙李白的浪漫,那麼小蔣的詩就有如鬼才李賀的奇絕;賀尚嫌小蔣冷僻,小蔣則怨賀尚俗艷。

  「好像每個人都喜歡百合,好像走到哪裡,她都是帶著光的。」羿書的話裡有點酸味兒。

  小蔣則說:「她是個理想。」

  「你喜歡她?」話一出口,羿書才覺得自己問得傻,只好自圓其說——「其實,誰不喜歡她呢?她天生就有一種說不出的群眾魅力。可是,有時,又總覺得太招搖了。」

  「招搖?這樣就叫招搖了?那些出門總要警察開路的人怎麼說?你見了怎麼也只是迴避,為什麼不攔路喊冤,說他們太招搖了?啊?」

  又來了!每次都這樣;羿書懶得回答他。他總是抓了些微語病就要怪人沒有國家民族觀念,沒有肩負起時代青年的責任,胡亂扣了一堆帽子,叫你羞慚得恨不得立刻「投筆從戎」,跟著他去做偉大的「革命」夢!

  「這世界真是不公平,貧富懸殊,官僚、權威大興,可是就沒人敢認真去看、去批評,只是默默承受、姑息養奸。」小蔣把煙往掌心塞去,捻熄了火苗,不知痛似的。

  羿書見了不禁心裡有氣!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他竟如此虐待自己,忍不住訓他一句:「你這樣的家世背景還嫌社會不公平,那麼那些沒爹沒娘、忍凍挨餓的孩子不全活不下去了?」

  「你懂什麼?」小蔣眼中有火,但隨即歎氣搖頭,懶得說下去了。在他眼中,所有的人都是沉睡的,唯他獨醒。

  百合和大家到舞廳去狂歡,直到夜深了,才由賀尚送她回家。

  「謝謝你送我回來,更謝謝你的詩,它讓我的歌更出色。」百合下了機車,對賀尚深深致謝,她是由衷的。

  「對我還說什麼謝?我才真該謝你呢!否則我還不知道自己能作詞。」

  「往後我們還能合作啊!」

  「是啊,咱們是最佳拍檔!」賀尚伸出雙手,讓百合在上頭用力拍一下,再回拍過去——那是他們的默契。

  「再見嘍!」百合朝賀尚揮揮手,但兩人都沒有離去的意思。會場上的成功太叫人興奮了,尤其是百合,這是她音樂創作的起步,也是她的第一個成就,這種喜悅,真教人亢奮得難以入眠。

  「你先上樓去,我看見你樓上燈亮了,就走。」賀尚看著她,薄平的嘴角微揚。

  百合聳聳肩,接受了他的好意,轉身向公寓走去,心裡是甜滋滋的;這種穩定的關懷,的確很令人心動。

  她一進公寓,便死命的爬樓梯,一口氣衝進屋裡,胡亂地甩掉一隻鞋,另一隻還掛在腳上,一拐一拐的跳到窗邊,扭開燈,朝賀尚揮手道別。直到賀尚的機車走遠了,她才順著牆滑坐在地上,慢慢地解開剩下的那只鞋。

  百合慢慢溫習著她和賀尚修改曲子時的討論、練唱時的趣事,以及相對默默時的眼神;她還溫習著曲子一再修改而日趨完美的關鍵,溫習曲子得獎的理由,也溫習著賀尚的柔情。

  這樣的夜,她真希望能和全世界分享,尤其是她的爸媽,可惜,現在太晚了,他們早睡了。

  百合有個健康的家,除了教堂,就是幫著教會裡的兄弟姊妹們排紛解難。百合的父親余志彬在郵局上班,三十年來沒和同事有過一點爭吵,同事家有兒子滿月、老父壽誕、兄弟結婚的,沒一次他沒到禮的。長長的臉上有兩個小酒窩,使他看來有些老天真。他常說,待他發蒼須白的時候,要留起鬍子給孩子當聖誕老公公,逗大家歡喜。

  余志彬極疼百合,但又不像平常的父親,把女兒當財產或寶貝似的,捨不得放手。他當百合是天使,而天使天生就有翅膀,他不能自私的折了她的羽翼。

  百合打小就常和父親上教堂,跟著人家唱詩歌;余志彬見她有點音樂天分,就讓她去學鋼琴。當時,鋼琴是極奢侈的東西,但余志彬一點也沒猶豫,標了一個會,就全數拿去給六歲的女兒買了架大玩具,還叫百合的母親嘀咕了一整年。或許是因為這樣,小小的孩子有顆小小的敏感的心,懂得珍惜父女間那份感情,就在那叮叮咚咚的音符間,格外努力練琴。

  百合的母親是個平凡的婦人,沒念過什麼書,做人做事也安分守己。丈夫上教堂,她也上教堂;丈夫打球去,她就在家裡胡亂編織點東西;唯一的嗜好,就是收集一些有用、沒用的紙張、舊衣服。紙張可以折紙器,做門簾、掛飾;舊衣服裁碎了,再一塊塊拼湊起來,做小被單、桌巾什麼的。自己用不著,就四處推銷送人,又不花錢,又可以做做人際關係。現在時髦了,還有什麼「環保」意識,倒是一舉數得。

  百合想念著自己單純善良的雙親,覺得自己幸福極了。

  百合呆想了半天,忽地,外頭傳來門鈴聲——該不會是賀尚去而復返吧?百合提著一隻鞋,匆匆去開門。

  「小蔣?你怎麼……」門一開,小蔣便陡地倒在百合懷裡。

  「唉喲!小心點。」百合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實在也承受不住一個大男人的重量,差點連自己也跌倒了。

  「怎麼?你怎麼了?怎麼醉成這樣?」百台高著一邊肩膀,踉蹌地扶小蔣進屋坐下。小蔣垂著臉,雙唇微腫,鬍子冒著灰芽,滿腮凌亂。

  百合盛了一盆熱水,用毛巾給小蔣抹了臉,他「嘔」地一聲,臉盆裡裡外外,地上、身上,吐得到處都是!百合看了噁心,衝到浴室,也翻腸翻肚的吐了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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