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親親朋友,蜜蜜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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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 黑夜

第 14 頁

 

  白家還是老式建築,不是四合院或一條龍那種中國風味,是日本統治時代的舊式透天公寓;壁上貼了長形紅磚,地上鋪的也是八角紅磚,拱門,雙層樓,窗子也是石頭砌的,裡頭另加一層木製百葉,就算全開,陽光也被切成一線一線,若不開燈,總嫌黯沉。

  不知是不是在陰暗處待得太久的緣故,白能木整個人全陰黯下來,連平素炯炯有神的目光也混濁了。他的心事似乎不只是兒子不爭氣那麼單純,倒比較像是在自我懲罰。

  「爸,吃飯了。」怡君輕喚一聲,好心酸的紅了眼睛。白能木沒聽見、也沒動靜,彷彿只剩個皮囊掛在那兒。怡君又唉了一次:「爸,在這吃?還是要出去一起吃?」

  皮囊仍是動也不動。

  怡君再也忍不住了,眼淚撲簌簌的落下,坐在床沿抓著白能木的手。「爸,您不能老是這樣,不能這樣啊!示君要去當兵了,當了兵他就會乖的——您這樣,媽也整天哭,您們叫我怎麼辦?我什麼都可以不要,但現在,這個家弄成這樣,我心裡真的好難過。」

  怡君滿腹委屈。她知道她爸爸嫌她是個女兒,所以從小她就百般討好,不要求、不胡鬧,什麼都讓著弟弟,爸爸的每一句話她都聽;可是,到頭來她還是沒法子多得到一點父親的愛,反而每一個犧牲都成了理所當然。父親的眼裡只有示君是人,她只是個影子——是沒有人會懷疑影子能思考、有眼淚的!

  「爸——我知道我不是個兒子,但我也是您生的啊!示君不能倚靠,您還有我,我會照顧您的,爸——」

  白能木緩緩把臉轉向怡君,嘴角一牽,淡淡的說:「你很乖,但你總要出嫁的,女兒永遠是別人的。」語氣中,儘是希臘命運悲劇的無奈。

  「不!爸爸,我不會嫁人,我不會嫁人了啦!我會照顧您,永遠照顧您!」

  「唉!」白能木搖搖頭,很沉重的說:「示君會這樣,是我的報應,是我活該應得的報應!」

  「爸!您別這麼想,您是個好人,在我的心目中,您一直是個能幹的好人,大家都這麼說的。」

  「不——我並不是那樣完美。我是個自私、不顧道義、出賣朋友的人……」白能木彷彿認了命的說:「我害了示君,他是我唯一的兒子,所以老天要他承受我的罪過。是我害了他,是我害了他!」

  白示君究竟不是個尋常人物,他不從軍,就能找出不從軍的藉口。你若說他是個善鑽營的小人,那他就是;若要說他是個勇於挑戰生命的人,他也是。就在軍隊發下黑名單之前,他順利的加入了「迅雷小組」,接受訓練,專司辦理重大刑案。

  同樣是出生入死,同樣是在刀口舔血,但這次,他在生死間一次次接受挑戰,一次次與生命搏鬥,這令他感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榮耀。他不怕苦,只怕千篇一律的生活。

  「迅雷」的訓練很艱辛,「迅雷」的行動也很神秘,「迅雷」的成員很冷靜,「迅雷」的人不能有個人。

  示君的聰敏、冷靜、大膽,正符合了「迅雷」的需要;但機警、敏捷、冷血之餘,示君畢竟不是個機器人。夜深人靜、隻身獨處之際,示君心中,依舊牽掛著一張又霸道、又稚氣的臉。

  百合最善佯裝無知了。

  「賀尚,賀尚——」遠遠的瞧見賀尚,百合就大聲叫他,快步追上去。

  「找你好久了,早上你上哪兒去?我到圖書館找你都找不到。」

  賀尚沒答話,兀自往前走;百合跟著他的腳步走了一段,賀尚腿長,百合跟得好辛苦,索性不走了。賀尚走了幾步,見她沒跟上,才停下腳步回頭看她。瘦長的他依舊沒開口,沒有表情。

  百合也不說話,瞪圓了眼,叫賀尚自覺理虧,遂先問:「怎麼了?找我幹嘛?」

  百合雙手交叉在胸前,不肯放過的坐到一旁的花圃上,她的心態正是做賊的喊抓賊,先下手為強。賀尚無可奈何,站在原地,踢著地上的小石子玩。

  這一連幾天,賀尚反覆思考著百合的事。小蔣衣衫不整,百合淚眼相對,賀尚很難想像他們之間什麼事都沒發生。可是,他又不甘心的想:百合的淚,不正表示她根本不願意,她根本不愛小蔣嗎?如果一切都是小蔣的錯呢?難道他心胸就那麼狹小,狹小到不顧百合,只斤斤計較著她的初夜權嗎?

  賀尚原本已經建設好自己了,他愛百合,就應該包容她的一切,包括過錯;畢竟人不是絕對的完美。但這會兒,百合那樣高高興興、愉悅的模樣,倒叫他打心底恨了起來。他恨她對傷痛的健忘,恨她的無所謂,恨她面對他時沒有一丁點罪惡感。

  還是百合沉不住氣先開口解釋:「那天根本什麼事也沒有。」

  賀尚喜出望外,但樂在心裡,口裡卻故意裝傻——「什麼事?」

  「我跟小蔣啊!他喝醉了嘛!所以衣服都換下來洗了,羿書也在的。他沒衣服穿,當然穿我的嘍!」百合抓著衣角搓揉著。「他罵我,我才哭的——我不知道你們怎麼想我,那天,羿書也說我——可是,我真的只是很單純的認為,我們大家都是好朋友嘛——唉!」

  「他們說你什麼?」賀尚在百合身邊坐下。她竊笑著,他是不氣了。

  百合聳聳肩,沒說話,賀尚也不多問。兩人就這樣沉默了好久,各懷各的心事。

  風涼涼的吹來,羿書的話又在百合耳邊響起——

  愛情是自私的,你終究只能選擇一個,那其他人呢?其他人是不是就只能等著被傷害?這檔事拖得愈久,感情就放得愈深,最後也就傷得愈深了。

  真的沒有兩全其美的方法嗎?如果她誰也不選,又替他們每個人都找到一個女朋友呢?那她是不是就能成為每個人的好朋友了?

  「你覺得如宓怎麼樣?」百合試探的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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