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親親朋友,蜜蜜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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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頁

 

  「我不是來抬槓的。一家電台,有一個時段空著,找人談些本土文化的東西,想找你一起去,咱們倆一起主持。」

  「什麼?真的?」小蔣有興趣極了,便和羿書興高采烈的談論、交換彼此對本土文化的瞭解與看法。他們遠從音樂、繪畫到戲劇、風俗,談得有聲有色,樂不可支。

  「喂,看不出你還知道不少嘛!」

  「我本來就知道很多,是你目中無人,才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

  「是啊,失敬!失敬!」小蔣對她露出難得的俏皮笑容。

  「我——我叫你如陽好嗎?」

  小蔣愣了一下,笑道:「可以啊!反正我也不喜歡那個姓。」

  「我知道我說了,你會不高興,可是——在醫院裡,伯母焦慮、傷心的樣子,真的叫人看了難過。」

  小蔣變了臉,嘴角扁得極難看。

  「她終究是你的母親啊!」

  「你懂什麼!」小蔣將自己移到窗邊,背著羿書抽煙;煙圈一團團的,像過低的雲層,夾帶著風雨。

  「她不該嫁給害死我爸爸的人。」

  「什麼?」羿書嚇了一跳,為箇中的曲折離奇震驚。

  「我爸爸——我爸爸叫徐晏陽,很年輕就娶了我母親。以前,都是媒妁之言,二十歲,家人就催著結婚了。」

  「他學問很好,婚後才讀大學。他是個思想很先進的人,廿多年前就認為台灣理該由台灣人來統治,於是參加了學生運動。後來——被抓了……」

  「他是被外省人害死的;可是,媽卻在他死後不到一年,就嫁給了外省人!」

  「伯母也是為了你啊!」

  「呸!她是為了安逸、為了榮華富貴!她覺得當一個政治犯的妻子是可恥的,所以嫁給軍官,好圖個安逸!」

  「不!如陽,你這麼說太不公平了。我問你,伯父過世的時候,你多大?」

  「我——」小蔣想了一下。「我媽還挺著肚子吧!」

  「好,這麼說,你的名字是她取的嘍?如果她真的以伯父為恥,她為什麼叫你如陽,為什麼希望你和伯父一樣呢?我相信,她改嫁,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

  「……」

  「何況,她原本可以什麼都不說,就當徐晏陽這個人完全不存在,何苦再告訴你這,徒增煩惱呢?」

  「……」

  「那是因為她愛你的父親,她希望你知道,你有一個終身為理想奮鬥、值得尊敬的父親。」

  「……」小蔣的煙在不知不覺中掉在地上,把地毯燒了像一塊錢大小的缺口;小蔣望著缺口,頓然發現地毯下的磁磚是淡綠色的——他原以為磁磚該是白色、鵝黃、淡灰或者磚紅,總之不該是綠色,而且是這樣淡淡的蘋果綠。

  這房間,打一開始就有地毯,他住了十年,竟不知道磁磚的顏色。

  母親改嫁的事,他也知道了十年,卻從來沒思考過羿書這樣的解釋。羿書的話,就像那煙頭,在小蔣心裡燒開一個小小的缺口,讓小蔣在無垠的憎恨裡,看到了一塊錢大小的愛。

  百合又遇見巧玲了,在一家法式餐廳裡。

  「嗨——」

  百合聞聲抬頭,隔著兩桌的距離,看到巧玲嬌媚的揮舞著她塗滿綠色蔻丹的手。

  「嗨!」百合輕聲答禮,朝她微笑著。

  緊跟著,巧玲撇下同桌的兩男一女,達達的踩著高跟鞋過來了。她朝賀尚曖昧的瞧了一眼。

  「男朋友?真有情調啊!來法國餐廳。挺帥的,可惜太瘦了。」未一句是附在百合耳邊嘀咕的;百合側過頭,笑著拉拉耳朵,怪癢的!

  「你呢?朋友嗎?」百合朝那方望去,正對著她的男人顯得黑瘦,也正看著她。

  「你看到的那個是我的男朋友。哦!對了,白示君為了辦案受傷了,你知道嗎?」

  聽到「白示君」這三個字,百合立即手足無措,急著詢問,但又掛心賀尚的想法。看看賀尚,她還是管不了那麼多了。

  「你說辦案?怎麼回事?」

  「他當了警察,你不知道嗎?好像傷得不輕呢!不過,他壯得跟條牛似的,死不了的!」

  「哦!你還住原來的地方嗎?」百合不想在賀尚面前多提示君。

  「是啊!哦!這是我的新名片,我現在在賣房子。」

  「襄理?好厲害哦!」

  「沒什麼啦!小公司,我男朋友是股東之一,隨便弄個頭銜罷了。」

  「什麼時候請喝喜酒啊?」

  「哪有那麼快!我還對另一個人不死心呢!唉!」她低聲嘀咕著:「人就是這麼賤,得不到的,就偏偏牽腸掛肚,不肯死心!噢!不打擾了,我得回去了,改天再聊。」

  百合揮揮手,巧玲又「達達達」的走了。

  百合呆想了一陣,對著賀尚,心虛的解釋:「我高中同學,好久不見了。」

  「那個女的?還是白示君?」

  也不知是多心還是怎的,百合總覺得賀尚有心追問示君的事。

  「兩個都是,同班同學。」百合低頭用餐,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嗯!味道不錯,挺精緻的……」

  賀尚照舊送百合到門口。

  「百合,說件事,可不許笑我!」賀尚笑得羞赧,把機車的火熄了。

  「說啊!不笑你。」說真的,此時縱使他有再精采的笑話,百合恐怕也笑不出來了;她的一顆心,全被示君佔住了。

  「本來,你無意間和老同學偶遇,他鄉遇故知,是頂好的事。可是,她提起你們那個叫白示君的同學,不知怎的,我一聽就覺得怪,怎麼怪法,自己也說不上來。」

  「不過一個同學嘛!記那麼牢幹嘛?」百合覺得賀尚在試探她,為了安他的心,故意親密的靠過去。「怎麼?吃醋啊?連個男同學都不許有?知道同學出事,我關心也是應該的呀!」

  「我知道。只是我覺得,你太冷漠了,不像你平常的作風。」賀尚抱過她,在她頰上一啄。「我要說的不是這個,而是——不知怎地,我很自然的就把他的名字和你的名字連想在一起,好像冥冥中注定的一種巧合——百合、示君,你想,『百合示君』,拿朵百合花給你,而百合不正就是你?百合示君,好像是要我把你交到別人手上去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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