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小黃和紅仔像今天一樣匆匆忙忙來找他,說小紫被人挑斷了手筋、腳筋,送醫太晚,恐怕手腳都要廢了。示君細問之下,明知是小紫不對在先,卻氣憤青幫瞧不起他,要動他的人也不先知會一聲;他若悶不吭聲,豈不是讓青幫的人更不把他看在眼裡!在弟兄面前,他又憑什麼呼風喚雨!?
當夜,示君找了十來個弟兄,備了傢伙,直攪青幫經常出沒的MTV。當時示君也是猶豫著,惹了青幫,他和小蝶斷是要玩完了的;但,江湖首重義氣,兒女私情算得了什麼?於是,他將小蝶送的青蝴蝶往懷裡一放,捲了衣袖,下令動手。
血腥使人莫名的興奮。當殺戮場上滴下第一滴血,瘋狂就燃燒了所有人的神經。
他們是報了仇了。青幫沒防備,一死九傷,算是痛宰了青幫。一般來說,幫派械鬥是常有的事,警察巴不得不管,但出了人命卻不同。
警察一關一關的查,終於查到了示君的學校。人是示君殺的,但阿龍堅持由他擔下。他說自己是個沒人要的孩子,父親酗酒、母親改嫁,判了刑沒人會傷心。示君不同,他的家世好,有大好前途等著他,不可自毀前途。
最後,阿龍以過失殺人的罪名被判入獄五年;至於示君則因加入幫派、打加等罪名,被學校記了七支大過,強迫開除了。
「呼!」示君悶在枕頭裡太久,有些呼吸困難,轉過身來,正好怡君開了燈。
「幹嘛?想什麼?」怡君在床沿坐下。
「沒有。」示君又把頭悶回枕頭裡。
「說實話。我知道喬沒回來,早上我才跟他通過電話。」怡君推著示君的背,要他起來。示君坐起來,把枕頭抱在懷裡。
「青幫的人又來找麻煩了。」
「又動刀子?」
「屁股上砍兩刀,便宜他了。」示君拿了煙,點上。「弟兄都來求救了,不要緊事,他們不會來找我,他們也知道我不混了啊!」
「其實,我知道是小蝶在逼我現身。丟下她是我的不對,不過——那也是沒法的事,大家都年輕,以後的事誰拿得準?」
「你知道的,這檔事再挑起,對誰都沒有好處。爸媽的希望、白家的未來都你手上呀!」
知道!他怎麼不知道呢?可是那些不是他要的日子,他不願就這麼平平凡凡當個穿西裝、打領帶的白少爺,他要的是一個絢麗多彩、轟轟烈烈的人生,像高空跳水似的,在靜謐的池水中打起萬丈水花。不是為了他人的掌聲喝采,而是為了自己不枉此生。可是,誰又知道他呢?
「媽好像很喜歡你們那個班長。」
「余百合?」示君怔了一下。那女孩?
「就今天來的那個啊,叫百合嗎?好美的名字。」
「媽好像跟她說了很多話。那女人,很愛管閒事的。」
「我倒覺得人家是關心你;女孩子的心,纖細得很。」
「算了吧!」示君邪邪的笑著,腦海裡立即浮起百合那理直氣壯、瞪大眼生氣的模樣,以及聽了黃色笑話,那又羞又惱的模樣……她是個有趣的女孩,但是,她太嫩、太善良了。
「有空找她來家裡玩嘛!那個——那個叫千梅的,看起來就是個貪玩的女孩,沒定性。交女朋友,就交個能鎮得住你的。」
鎮住他?誰鎮得住他?百合嗎?真是笑話!別說她鎮不住,就算行,他也不見得願意被鎮住。示君心裡想著,口裡卻不想再提百合。小蝶的事過了,他對女孩子就不再想用心了。
「我跟千梅早玩完了。」
「玩完了?什麼時候?」
「上星期。他媽的!說變臉就變臉,在溜冰場見到她和一個白面皮的,我大大方方跟她打招呼,她居然給我臉色看!也不去問問我白示君是什麼人物;當天晚上,她家的落地窗就被砸爛了兩塊。哈哈哈!沒證沒據的,她敢吭一聲嗎?損失個萬把塊,跑不掉的!」
白示君得意的在床上滾了兩滾,大笑了起來,因為笑得太過,激出了淚水。他是個英雄,英雄是不落淚的——除了得意的時候。
第二章
衝著婦人那一番真誠的談話,白示君的閒事,百合是管定了。
百合對婦人有種極特殊的感覺。那天,雖只是短短一百分鐘的談話,她們似乎已經交心了;這不單是長輩對晚輩間的慈愛,還有一種彷彿母女連心般的感覺,叫百合一直無法釋懷。
百合很想為婦人做些什麼;而她唯一能做的,似乎就是替她看著示君了。
「為什麼要把我調到前面來?」示君發現自己的座位上已坐了人,一問之下,才知道他被調到講桌前的位子;而百合,就坐在他旁邊。
「因為你上課時話太多了,需要嚴加管教!」百合自顧自的複習功課,不理會他。
示君沒轍,只好在百合旁邊的位子上坐下,一邊斜看著百合,心不甘、情不願地,一邊嘴裡犯嘀咕——管閒事管到我頭上來了?老師都不敢惹我了,你算哪根蔥?真是初生之犢不畏虎!
他再瞄她一眼,百合側著頭,一手撫著垂下的發,一手快速書寫著。示君低笑兩聲:「沒見過壞人是吧?跟你玩玩!」
示君在作業簿上撕下一張紙,大剌剌的在上頭寫著:
想知道我逃課時的行蹤嗎?放學後,後山見。
「喂!班長。」示君把紙條遞過去。他的右後方有一雙眼盯著那紙條看。
百合接過紙條,認真的看完後,朝示君點點頭,將紙攤平,回他一句:
以後不准撕簿子!
示君一笑置之。
學校的後山是一片傍海的小丘,土質不好,所以也長不出什麼青翠秀美的林子。倒是防風的木麻黃放肆的生長著,天一冷就落掉一地的針子,橫七豎八的。以往的人會拾些木麻黃葉子去升火,飯菜煮熟了,還可丟些地瓜進去悶烤,待入夜了,當宵夜吃。可這時下用瓦斯方便,葉子沒人撿,就積得厚沉沉的,遍地像鋪了毯子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