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必擔心這麼多,一切有我。」
「可是……」
丁秀巖用手堵住李盈月的嘴,她順勢握住那隻手,在臉上來回摩挲著。丁秀巖捧起李盈月的臉,自信地說:「聽過織巢鳥的故事嗎?雄鳥有義務,為雌鳥織就一個可以避風雨的家,相信我!如果連這點事都辦不好,你又怎能安心把自己交給我呢?」
「我不明白……」
「不明白什麼?」
「為什麼,你好像什麼都知道,連織巢鳥也知道,好像明中的事,你都知道似的?」
「是啊!我是什麼都知道;而你,你最好永遠都不明白!」
「為什麼?」
「你知道上帝為什麼要把女人造得那麼美麗嗎?」
李盈月扁扁嘴,搖頭。
「笨!」他敲她一下頭:「為了讓男人愛上女人啊!」
「哦!」李盈月恍然大悟,笑了。
「那我再問你,為什麼我希望你永遠也不明白,當個小呆瓜?」
李盈月還是扁扁嘴,搖頭。
丁秀巖一把抱過李盈月,摟在懷裡搖啊搖地。「傻瓜,你不笨,怎麼會肯愛上我、嫁給我呢?」
「唉——我寧願一輩子都笨!」李盈月輕歎著,聲音蕩在丁秀巖的臂彎中。
丁秀巖生日當天,他顧不得家裡的忙碌,窩在李盈月家替她打扮、挑選衣服。
「這件好,黑色繡金花,加件黑色長窄裙就一切OK了」
「不要啦,太華麗了!我不想別人用怪異的眼光盯著我看!」
「那這件粉紅洋裝呢?年輕又亮麗!」
「……」李盈月將衣服搶下來扔在一旁,丁秀巖明白她的心情,也不勉強她。
「那你慢慢挑,我跟娃娃去看電視轉播,今天打決賽呢!現在娃娃已經知道什麼是三振出局了呢!」
李盈月又好氣又好笑,一個大男人成天和小娃兒談棒球;但看他們倆親親熱熱的模樣,李盈月又覺得好安慰。
唉!該穿哪一件才好呢?她應該讓自己成為最出色的女人,唯有最出色的女人,才能夠和丁秀巖匹配;然而,她又怕自己太招搖,反而成為眾人爭議的焦點。這樣的矛盾,使她試遍所有的衣服,也找不到一件合適的。
「盈月!」丁秀巖抱著娃娃進來,立在李盈月身後,三人的形貌映進鏡裡,恰如一張完美的全家福照片。「瞧!我們三個人,多幸福!」
李盈月鎖著眉,不忍看。
「你信不過我嗎?我說過,我會安排的!」丁秀巖捏捏她的肩:「我先回去了,記得帶娃娃一起來。我等你,無論多久……」
李盈月透過鏡子看著他,她應該相信他的,為什麼她仍然不安?
「我先走了!」
李盈月勉強點頭。
丁秀巖來到客廳,遇見李母,小聲叮嚀她:「伯母,我知道盈月在猶豫,請您囑咐她一定要來,如果她不願意帶娃娃來,我請求您,帶著娃娃跑一趟。放心,我會安排好一切,絕對不會讓你們受委屈……」
李母猶豫片刻,答應盡力而為。
名門世家的聚會,慶賀往往只是表面,想往上高攀的,利用聚會結識名流好提高身份;想高談闊論的,正好有個發表高見的機會,進而順道聽些言不由衷的恭維;而官太太及富商的夫人,則逮著機會爭奇鬥艷,大秀新添的名品珠寶,間或三姑六婆,談談別人的家務事。
當然,他們之間也有喜歡談書畫古董之流,但對歷史典故的瞭解之貧乏,對藝術欣賞見解之膚淺,又處處顯現了他們的沽名釣譽。
丁秀巖一邊應酬著往來的世兄、世伯,一邊猛看手錶,眼看著就要切蛋糕了,還不見李盈月的人影。
「各位來賓……」
丁亦虹開始致辭了,丁秀巖不得不站到他身邊去,眼睛卻不住地往門邊瞧。手心握著的戒指,因汗濕而滑膩、不實在,丁亦虹的話,他一句也沒聽進去!直到聽到了眾人的掌聲。
「嗨!呃……」
丁秀巖因心不在焉,一時接不上話,眾賓客近百隻眼睛盯在他臉上,他只是尷尬地直笑,直到他看見了李盈月——
「呃……今天非常感謝大家,馬齒徒長三十年,雙親又健在,實在沒什麼值得慶祝的,但有一件事,倒是希望在座各位幫幫忙。」
話說至此,場上已有人議論紛紛,亦有眼尖的,瞟見一位陌生美麗的女子,穿著一身絲絨鑲金細的黑色長衣裙立在遠處,稍作聯想,不難猜出是宣佈婚期什麼的,但要在場眾人「幫忙」,卻又叫大夥兒猜想不出道理來。
「盈月,快來!」丁秀巖一喚李盈月,所有的人眼光全數轉移,夾著掌聲,教盈月差些嚇退,奪門而逃;但就在不遠處,二度解救她的人就在人群之後,沒有穿過人群,她又如何得到避風港呢?
「相信我!快到我這兒來!」
禁不住丁秀巖的呼喚,李盈月穿過人群的注視,穿過掌聲來到丁秀巖身邊。他接過她的手,深深地給她一個吻;李盈月飛紅的臉,透過脂粉,羞得教人憐愛。
「這位是李盈月小姐,我的妻子。」
丁秀巖話說至此,全場嘩然。
「各位身後的那位婦人,是我的岳母,李盈月小姐的母親;而她手上牽的,則是我和李小姐的愛情結晶。」
全場又一陣嘩然,間或有幾聲掌聲,幾聲虛聲,而這些都蓋不過那個清脆稚嫩的聲音。
「爸爸——」娃娃掙開祖母的手,直奔丁秀巖而去。
他順手抱起娃娃,相互擠眉弄眼一番,李盈月明白,一定是丁秀巖教的!
「各位佳賓,我和李小姐是私訂終生,家父、家母都被蒙在鼓裡,如今孩子這麼大了,總得認祖歸宗,如果大家願意幫我這個忙,向家父、家母勸說,就請大家鼓掌吧!」
當下一片靜默,無不覺得丁秀巖荒唐;而丁亦虹更因丁築之死,視李盈月為是非之人,直斥丁秀巖胡鬧。
但當季知顏拍響第一個掌聲,此起彼落的掌聲,便如濾過性病毒般,無可救藥地蔓延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