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一個太平洋,恩琪原以為她可以就此把那些讓她心力交瘁的人事物給甩開;想不到這女人竟然還像陰魂不散似的侵犯她的平靜。
她瞪向朱璽雅,眼裡有著質問的意思。
朱璽雅沒料到撒手�幙o麼快就用上,卻不打算心軟。
「如果妳堅持妳很閒,我也無所謂。」他雙手抱胸地倚在音響旁,故意帶著冷笑地說,「不過我勸妳浪費時間有很多方法,不需要耗在這裡。妳大可以現在就離開這棟房子,回到台灣,繼續當一隻喪家犬。」
林恩琪粉拳握得死緊,憤怒與不服輸讓她的俏臉閃著熠熠光芒。
「誰是喪家犬?」
朱璽雅走向她,眼裡帶著挑釁地睨著足足矮他一個頭的林恩琪。
「我差點忘了,妳不只是喪家犬,還是一隻不知天高地厚、沒有自覺的喪家犬。」
林恩琪直覺想甩他一個巴掌,舉起的手卻快一步被朱璽雅握住了。本以為他外表纖細得像養尊處優的貴公子,林恩琪被捉住的手卻怎麼也抽不回來,這一拉一扯間甚至撼動不了朱璽雅半分。
「妳可以不斷向周圍的人伸出爪子,證明妳除此之外,沒有任何能耐可以向負妳的人討回公道。」
二句話讓恩琪冷靜下來,那日羅威在唄塔所說的話又回到她的腦海。
有本事就憑實力打敗他!
朱璽雅放開了恩琪的手。
「我怎麼知道你有那個能耐幫我?」一反賴皮的模樣,鬥志又回到了恩琪臉上。
他說得沒錯,如果她真要虛度這三個月的時間,三個月後回到台灣,她仍然是喪家犬,甚至幾乎失掉原來僅剩的優勢,接下來她就等著看羅威和溫凱娣大大方方地在她面前耀武揚威。
她要振作,可是也得先確定眼前的幫手是不是真有讓人刮目相看的本事。
朱璽雅深邃的雙眸望進她開始變得認真而神采奕奕的大眼,許久才淡淡地說:「我會讓妳知道我有何能耐。」
他轉身在鋼琴前坐定,五指輕快地在琴鍵上起了個音,示意恩琪繼續剛才的練習。
這回恩琪沒有再搞怪,認真地唱出每一個音符。
才唱完一句,朱璽雅卻停下彈奏的動作。
「不對。」漂亮的眉再次攏緊。
林恩琪莫名其妙地看著他。
「又怎麼了?」
「誰教妳用這種方式唱歌?」又是那種造作的聲音。
恩琪一陣沉默,心神為朱璽雅的問題陷入煩亂的深淵。
誰教她用這種方式唱歌?
不,沒有人教她這麼唱,而是不知不覺中她就忘了原先唱歌的方式。
「我喜歡妳現在的聲音,」在初識羅威之時,他這麼對她說道,「希望以後我為妳量身打造的每一首歌,妳都這麼唱。」於是往後她不再以原來的方式唱歌,只為了討好羅威。
「用妳剛進唄塔時的方式唱。」他說著,又在琴鍵上起了個音。
林恩琪靜默著,表情一片空白,雙眼失去了焦距。
「Cherry?」朱璽雅覺得不對勁。
「我不會……」她聲音顫抖,搖搖晃晃地靠在鋼琴邊緣。
那一刻她突然發現,自己許久以前就被折去翅膀,卻一直到現在才終於明白自己早已失去飛翔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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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恩琪的失常,璽雅不得不中止練習。
他向恩琪的公司調來了恩琪出道以來的所有專輯,花了一個早上的時間聽完它們。
第一張專輯甫問世,就讓林恩琪一鳴驚人,樹立了她歌壇小天後的地位,因為當時她唱歌的方式仍然沒變,那樣的歌喉果然在華人樂界掀起了旋風,也讓她拿下了數座流行音樂界相當具有代表性意義的大獎。
第二張專輯卻開始出現異狀,林恩琪的聲音不至於讓人聽出太大改變,憑著羅威和她一起合作的噱頭,也讓專輯賣翻了天,但不正常的唱歌方式卻扼殺掉她歌聲中感人和震撼元素,變得矯揉造作。
專輯的製作人和第二主打歌的對唱者,正是羅威。
恩琪的失常和他有關吧?朱璽雅獨坐在二樓的休息室內,男女深情對唱的綣繾歌聲流洩一室。
雖然恩琪如此改變的聲音令他皺眉,卻還不及羅威的歌聲讓他覺得刺耳!
挺有個人風格的男中音,不難聽,甚至可以說有一點實力,但不知為何,他聽著就是覺得討厭。
CD封面上是林恩琪染成金髮、燙著大波浪的天使造型,笑容甜得讓人心悸,完全無法將她和那個在他面前搞怪搗蛋的丫頭聯想在一起。
朱璽雅有些失神地甩手指滑過CD封面上恩琪姣好的臉龐,腦海裡又浮現她總是閃耀著活力的大眼睛。
她的表情幾乎沒有一刻是安靜的,永遠是千變萬化,可是眼裡的火花卻不曾消逝,只除了那日在江任川的休息室裡。
恩琪無法再唱出那樣的歌聲,自然是心理因素所引起,病源則是羅威。他們曾經是男女朋友的關係--這層認知讓神情難得流露出溫柔的朱璽雅又恢復了冰冷的深沉。
要讓恩琪重新找回自己的聲音,就必須將羅威自她心裡抹去。
朱璽雅開掉了讓他心情煩躁的情歌對唱,心裡忽然有了一個連他自己都覺得驚訝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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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後,恩琪連一個音符也唱不出來。
歌手不會唱歌,那和魚兒不會游泳、海鷗沒有翅膀有什麼分別?
林恩琪赤著腳走在沙灘上,不知不覺走出了長長的一道足跡,離別墅已經有一段距離,可是她突然覺得就這樣一直走下去也好。
歌手不會唱歌又如何?反正幾乎所有的人都當她只是個偶像藝人,偶像只要會對嘴、努力保持完美的形象,其他的又有誰會在意?
呵!恩琪忽然覺得想笑。她差點忘了自己現在連「完美的形象」也沒了。
沿著海岸線走著,風向突然一轉,恩琪隱隱約約聽到奇怪的聲音。
好像有狗在叫?不過這附近哪來的狗?風聲傳遞而來的訊息太微弱了,恩琪並不放在心上,直到完全毋需經由風聲也能聽到前方一群狗在狂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