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個在營造廠間流傳很久的老笑話。據說當初捷運站鬧得滿城風雨的「兩萬塊不�袗�垃圾桶」,就是寫標單的會計實在湊不出老闆寫的總金額,只好無奈的塞在「垃圾桶」的預算上面。
為了不鬧出這種笑話,必須要仔細才行。
好不容易,這份插隊的標單在時間內趕給老闆娘了,「果然交給薄荷辦,我就不用操心了。」老闆娘笑嘻嘻的。
薄荷虛弱的笑了笑,「其實是邵皙趕出來的,我只是幫了一點點小忙。」
「邵皙真是能幹啊!」老闆娘敷衍的笑了笑,「我去開標了。」
她知道邵皙瞪了她一眼,但是她不在乎。工作這麼多,不做也不會有小精靈偷做,她沒有心力去管別人白眼還是黑眼。
終於下班鈴響了。她將冰冷的手蓋在火熱的眼睛上面好一會兒,疲乏的站起身。「素麗,剩下的明天做吧!真的辛苦妳了。」
「薄荷姊,說什麼呀!」這個剛從高職畢業的倔強女孩是很服她的,「一點小忙,不算什麼啦。」
拍了拍她的肩膀,薄荷累得幾乎沒力氣笑,慢吞吞的走到洗手間。若是這樣忙下去,她可能會得膀胱炎。
正打算出來,聽到兩個女孩嘻嘻哈哈的走進洗手間,是邵皙和洛君。
「……看她那副裝好人的樣子就討厭!我就下信她是什麼聖女貞德,看到男人就臉紅喔?真會裝……」
「說不定她會臉紅是因為……」一陣低語,邵皙打著洛君,「妳好壞喔!有夠色,哈哈哈∼∼」
靠在門上,薄荷冷靜的等她們發完種種不堪的議論,補了半天的妝,八卦到盡興離去,她才悄悄的從洗手間裡出來。
傷心?生氣?不不,不會的,甚至沮喪都不曾有。
她明白這種人。天之驕女,父母親捧在手心呵護著,出來工作只是為了打發時間,早晚要嫁給有錢專情的男朋友,順順利利的過一生。
當然她們是瞧不起連香奈兒都茫然無知的自己,更何況,她連大學都沒念過。
這些都不重要。別人怎麼說,統統,不重要。
她也希望,她是父母疼愛的那個小孩,但是,父母親的疼愛都集中在哥哥身上。
她也希望,她能夠趕緊離開這個缺乏愛的家庭,有人呵護照顧……但是,這個夢想也不可能了。
她承認,她的膽子很小很小,心很脆弱,一次的打擊就讓她永遠絕望了。
她還剩下什麼?也就是這雙手和這份工作而已。
所以別人背後怎麼說,她都不要緊了。當妳發現沒有退路的時候,妳就可以將工作做得很好很好……
因為再退一步,就是萬丈深淵了。
疲憊的走出公司,搭上捷運,漆黑的窗口,飛逝著點點映在窗上的燈光,像是這城市數不清的,寂寞的心。
她也不過是,這城市裡最不起眼的孤寂。
下了捷運,她走了十幾分鐘,才到大樓門口,下期然跟一個高大的男子打了個照面,她不禁驚跳了,臉孔馬上泛紅起來,忍不住開始發抖。
那男子起碼也超過一百八……渾身糾結的肌肉,臉孔長得怎樣她已經記不起來了,只記得有兩道又濃又粗的眉毛,和一雙凶光四射的眼睛。
她嚇得腿都軟了,只能盡量拉開距離,慢慢蹭過去。哪知道那個男人毫不客氣的「超車」,按了電梯,看著站在電梯外面發呆的薄荷,聲如洪鐘的問:「上樓?」
薄荷發誓,他的聲音大到有回音,震得她耳朵發痛,她恐懼的貼在牆上,拚命搖頭。
男人皺緊了眉,看起來更恐怖,他忍住不耐,聲音放小一點,像是小一號的鐘響,「要上樓嗎?小姐。」
「我我我……我走樓梯,樓梯!」她幾乎是飛奔的衝進太平門,開始爬樓梯。雖然她家在十四樓……但是她寧可爬樓梯爬到累死,也不想跟這種恐怖的男人單獨在電梯裡啊!
起碼對她死寂的生活來說,今天實在太刺激了一點。
第一章
非常狼狽的爬到十四樓,薄荷發現自己快癱了。樓梯間的燈不是全開的,有些時候得摸黑上樓,更讓她怕得不得了。但是再怎麼累,怎麼怕,她都不想跟那個可怕的男人同電梯。
好不容易衝進家門,她抖了好久才把鑰匙插進鎖孔,直到把門用力關起來,她才脫力的趴在沙發上。
是,她是有些怕男人的。
好不容易抖完,她終於可以爬起來倒杯水喝,忽地,大門被推開,撞到牆猛然一響,一個男生衝了進來,窮兇惡極的問:「似雲呢?似雲在哪?」
她嚇得手裡的杯子都掉了,貼在牆上輕喘,好不容易才認出這個男生是室友的男朋友。「我我我--我不知道,我才剛回家。」她細聲細氣的,拚命忍住眼眶裡驚恐的淚。
那個大男生頹下肩膀,氣勢跑得一絲都不見,坐在沙發上,抱住了頭。薄荷大大的鬆了口氣,找了抹布把地板抹乾淨。她很知道自己容易受驚嚇的個性,所以喝水的杯子通常都是塑膠杯,省得打破。
望了一眼,她在心裡悄悄的埋怨:似雲哪,妳怎麼就這樣把家裡的鑰匙給男朋友呢?妳不知道我心臟不太好嗎?
躊躇了一會兒,她望望似雲的房間,靜悄悄的。這個大二的女生還沒回家,不知道是跟學長去啤酒屋,還是跟學弟去唱KTV了。
「昭榮--」雖然這麼熟,熟到她比較不怕他了,她還是怯怯的走近些,「似雲沒事的,你也不要盯得這麼緊啊!戀愛啊,還是要給彼此空間的--」
「我給她的自由還不夠多嗎?她跟什麼野男人出去只要通知我一聲就夠了,她卻連電話也不打,手機也關機了!」
昭榮撲了上前,薄荷嚇得想逃,卻被他緊緊抓住手,「她為什麼這樣對我--」他這個身高一七八的大男生,居然嚎啕大哭,「我是真心付出的啊∼∼」
薄荷手忙腳亂,不知道該怎麼甩開他,只好一面扳著他的手,一面哄著:「你你你--先不要急好不好?你再這樣--再這樣--我也要哭了--」她紅了眼眶,已經開始哽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