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是了,怎麼沒有聲音?
她立即轉身,當下只見他仍溺在水裡。
這一看,她不由得驚叫出聲。「群毅!」沒有多加思索,她便縱身一躍往水中的身影游去。
待她游近他的身側,他卻環手一抱,將她緊擁入懷,一邊也湊上了唇,急迫地吻著她。
她張開口微做喘息,他卻趁機吻得更重、更深。
在她拚命拳打腳踢、死命掙扎的情況之下,他終於鬆手,讓她掙脫他的懷抱。
兩人浮上水面,臉皆脹得通紅,同時,還不住地喘氣。
「叔叔,阿姨……」一個稚嫩的童音自池岸邊飄了過來。
兩人回頭一望,只見一個身穿藍底白點小洋裝,頭頂「櫻桃小丸子」式短髮的可愛女孩,正蹲在池邊甜甜地笑著。
「你們剛剛在水裡做什麼啊?」她張著慧黠的大眼問道。
兩個大人面面相覷,憶起剛剛水中的情景,不禁像是心有靈犀般地相對莞爾一笑。
「走吧!回去吃飯。今天輪到你下廚,你準備煮什麼?」他輕鬆地笑著,企圖緩和有點緊張的情緒。
她也順著他的語氣。「待會兒就知道了,保證不輸給傅培梅!」
「是嗎?」他非常懷疑。
她不理他,逕自由池中爬起走向更衣室。
而他望著她離去的背影,依然帶著笑輕輕搖頭——傅培梅?等著瞧吧!」
打從度假回來至今,已經有三天了。
入夜以後的秋,微有些許涼意。楊秋苓倚窗而立,俯瞰著窗外的街景。通往市場的小徑,林立著各式小吃攤,客人三三兩兩地散坐在其中,有人放聲談笑,有人埋頭大啖,也有人焦急張望,不知在等候些什麼。一票小孩拿著玩具沿路追逐嬉戲,銀鈴般的笑聲縈繞在街頭巷尾,揮之不去。
「咕嚕、咕嚕」的腹鳴聲,提醒她是吃晚飯的時候了,但她只是站在原地,不想理會這個自然的生理反應。
平常的這個時候,她不是在士林夜市吃著生炒花枝,在四平街吃著「燒滾滾」的米粉湯,就是在山東小館裡吃著道地的黃牛肉麵,或是在「京兆尹」品嚐著那有著濃稠香味的鮮奶酪及甜而不膩的杏仁豆腐。
然而,可笑的是,她現在心裡頭念著的,卻不是那些食物,而是曾與她共食的那個人——群毅。
其實,只要她願意,出門便能買到這些東西。但是,沒有他在一旁,再怎麼好吃的食物也變得索然無味。
她突然發現,自己竟然喜歡和他一塊兒吃飯。
更糟糕的是,她竟然發現自己想念他。
但,這只是他去香港出差一個禮拜的第一個夜晚而已,而她竟然已經開始想念起他……
她不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但她的心確確實實懸念著他。
唉,怎麼會這樣呢?「鈴——鈴——鈴——」電話認真地執行勤務。
會是誰?她臆測著急步走向話機。
「喂,群毅嗎?」下意識裡,她渴望聽見他的聲音。
「群毅?」古慈雲納悶地反問。「他不在家嗎?」
「媽,是你啊!」極顯然地,她的聲音中有掩不住的失望。
「是啊,群毅上哪兒去了?」
「他到香港出差一個禮拜。」
「哦!那你在等他的電話?」她不自覺地揚起高八度的音調。
「沒有……」她的聲音聽來無力感十足,分明心虛。
不錯嘛!群毅這小子還頗有進展,竟然能夠讓秋苓等他電話,看來她正準備執行的第二道陰謀不偏不倚,來得正是時候。
嘿嘿嘿嘿嘿,「孫子」已在不遠處……
「媽,你身體好點了嗎?」楊秋苓立即轉移話題,關心地問道。
這小妮子還怕羞呢!哼,暫且放你一馬。
「我健康得很,你就甭替我操心了。倒是你,可別群毅一不在就又三餐不正常。你不是還要忙著參加那個什麼『菜瓜布』之類的大賞嗎?要好好照顧自己才是真的。」
「媽,虧你還是個老師,怎麼每次都會把話聽錯?那不是什麼『菜瓜布』,而是『花與布』流行時裝大賞!」
她真為那些國家未來的主人翁擔心。
然而古慈雲完全不以為然,反倒理直氣壯地接道:「我記那麼多有的沒的幹麼?只要課本內容記得牢、書教得好就成了。有智慧的人是不管那些芝麻綠豆、狗皮倒灶的小事的,知道嗎?」
「是是是,智者所言字字珠璣,弟子必將牢記在心——敢問智者今日來電有何指教?望請明示。」楊秋苓自詡反正說不過她,還是別跟她抬槓了吧。
「嗯,孺子可教。那麼我這個智者就長話短說嘍!聽著:吾與伍風將於下星期聯袂北上,請徒兒備妥好酒好菜在家相迎,屆時吾等將叨擾三十宿,並細察褚氏夫婦是否相敬如賓、甜蜜恩愛——敢問徒兒有何異議?」古慈雲拿出夫子的口吻,一本正經地說道。
「媽,你要來台北跟我住一個月?」她一聽,不禁驚呼出聲,心中直喊不妙。
「是呀,你伍伯伯調到台北長庚支援一個月,我剛好也放寒假,不想一個人待在台南,所以我們就決定一塊兒去了。不過,你放一百個心,我會適時察言觀色,絕不會做『菲利浦』的。」
「菲利浦?」楊秋苓聽得傻眼。
「電燈泡啊!你不看電視的嗎?」
「這……媽,我——」她苦惱地找話答辯。
「好啦!咱們就別再抬槓了,占線占太久群毅可是會打不進來的。我收線了,晚安。」
「媽——」話猶未完,那頭已「卡喀」一聲掛了電話。
唉,這下該怎麼辦?
「鈴——鈴——鈴——」電話又煩人地響了起來。
「喂?」這次她沉著嗓子,聲音裡顯然透著無奈與不悅。
「秋苓,我吵到你工作了嗎?」
「群毅!」她精神一振,連忙答道:「沒有!我……正在吃飯!」急中生智,她隨便胡謅。
「怎樣?今天的一切都還順利嗎?」聽到她在吃東西,他顯然安心許多。
「不錯。你呢?」她敷衍著他的問話,思忖著該怎麼把媽剛才說的事告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