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奶奶?」翟仲宇的心中打了一個問號,祖奶奶怎麼回來了呢?她老人家不是一向最討厭京城裡的事物麼?
儘管心中這麼想,他還是快步向內廳走去,並順口問道:「福伯,你有說些什麼話讓老夫人知道的嗎?」
福伯是他祖奶奶自鄉下帶上來的家僕,看著翟仲宇長大,是個很慈祥的長者。
翟仲宇會這麼問,不是怕福伯洩露什麼秘密,只是想先套套招,才不會露馬腳。
福伯很識趣的一彎腰道:「沒有,老奴什麼話也沒有說,不過老夫人似乎是為少爺你的婚事,才特地回來的。」
「祖奶奶已經知道了。」翟仲宇停下腳步,心中的思緒紛亂到了極點。
這些年他的祖奶奶早已不知叨念了千百回,要他早些娶妻生子,可是他自己自覺心性未定,而且他一心只知將心放在公事上,以致許多機會這麼白白流失了,更讓他覺得心灰意懶,只想能拖過一天算一天,未料,高君奇一番無心的『雞婆』,竟換來皇上有意的『過度『關心』,這下可好,盼曾孫盼到眼穿的祖奶奶,本來打定這一輩子都不再踏上京城這一塊土地,卻也破天荒的出現在這裡,這是否意味著,他將要去面對他人生中最重的『昏事』了呢?
想到這裡,就真的讓人頭昏腦脹,他無力的認命地踏著沉重的腳步往內廳走去。
「祖奶奶,您回來了。」翟仲宇立在門邊恭敬的叫喚。
廳內一名老婦人淡淡的抬起了眼皮,廢話一句也不多說,劈頭就道:「日子訂在什麼時候?下聘了嗎?」
「祖奶奶……」翟仲宇既無奈又抗議的聲音洩出。
翟仲宇的爹娘在他還很小的時候,就死於一場意外,就祖奶奶的說法,是死於盜匪的手上,那一年他才多大呢?已經想不起來了,只記得有記憶開始,他就是由翟老夫人一手帶大,而翟老夫人對於這個唯一孫子的教育,自認非常成功,唯一的遺憾就是他一直不肯娶妻為翟家傳後代,她還曾為此大罵孫兒的不肖。
但是事實又非如此——
除了結婚這件事之外,翟仲宇對於翟老夫人的話十分遵從,在還未上京城就任時,他是早晚噓寒問暖,體貼倍至,可是翟老夫人就是不滿意……。
翟老夫人冷著臉,擺出一付不達目地誓不甘休的嘴臉道:「以前不管我怎麼逼你,你就是不娶,今天有皇上作主,我看你還娶不娶?」
翟仲宇僵著臉,來到翟老夫人的面前,好聲好氣地道:「祖奶奶,我知道您一直為翟家的後嗣在操心,但是婚姻不是兒戲,一定要你情我願,兩廂意合,感情才能長久,昭佶郡主與我之間,我們連對方都沒有見過,感情更沒基礎,我看……」
「我看你就遵從旨意,奉旨成婚吧!」翟老夫人樂的接口。天知道她盼這個曾孫有多久了。
「不是,我是說就請皇上作主,撤了這門婚事吧!聽聞昭佶郡主對這門親事也不認同,如果兩家聯名上書,事情應該還有轉圜的餘地。」
「不行!」翟老夫人氣的頭髮像是要倒豎直立似的:「這件事情絕對沒有你置喙的餘地,現在我就上長寧王府提親去,省得你這個不肖孫,拿這些話來氣我。」
說著,翟老夫人果真柱著龍頭拐站起了身。
「祖奶奶,您別這樣……」翟仲宇倉惶地上前攙扶。
「別扶我……」翟老夫人白瞪了他一眼,氣呼呼地道:「你這孩子,從來都不知道祖奶奶的苦心,祖奶奶把你拉拔到這麼大,你卻一再地仵逆我,你……你心中到底還有沒有我這個老太婆的存在?」
「祖奶奶,」翟仲宇跪在地上,一臉尊敬卻又無奈地道:「求您別這麼說,我只是不想誤了別人家好女兒的幸福,我一心只想在公事上求發展,我一定會冷落我的髮妻的,因為看清這一點,所以我才一直不敢冒然成親的。」
「是嗎?」翟老人的嘴角擰著一抹怪笑,就連翟仲宇看了也不覺起了疙瘩。可是他還是硬著頭皮點了點頭。
「聽聞昭佶郡主最愛舞刀弄槍,我想皇上也是為了體恤你的辛勞,才會如此煞費心機的替你尋了這一房愛妻吧!」翟老人的心裡開始勾劃著美麗的藍圖。
「吭?」翟仲宇一臉迷惘與困惑。
「聽不懂?」翟老人有的時候還真懷疑這個孫子,是不是從外面偷抱回來的,怎麼一點也不像她就算已經七老八十了,腦子裡依舊還存有美麗的浪漫愛情細胞:「我的意思很明白,既然你怕冷落嬌妻,那為什麼不帶著你美麗的老婆聯袂闖江湖呢?這多有意思啊!你說是不是?」
「什麼是不是?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翟仲宇連連搖頭,不敢恭維翟老夫人的話。
「什麼不可能?」翟老夫人也火大了:「不然你還想叫我這把老骨頭再等你幾年,我看再等下去,我的這把骨頭都可以拿來敲鼓了,氣死我了說,你這個不肖孫。」
說著,翟老人的眼角還滴出了幾滴戲劇性的眼淚。
「祖奶奶,您又說這種話了,您明明知道孫兒沒有這個意思的。」翟仲宇的頭痛死了。
「是是是,人老了,不中用了,說的話已經沒有人要聽了,哎!我真是苦命的老太婆……」眼見說理不成,翟老夫人只好祭出萬靈丹——她老人的眼淚。
「嗚嗚嗚……天上的相公啊!死去的兒子啊!還有我那最最最可愛的乖媳婦啊!你們在天之靈可要看仔細了,是你們的乖孫乖兒子欺負我這個老太婆,叫他娶妻他不娶,說他太忙,找不到對像還有理由,現在可好,連皇上都出面作主要替他娶房媳婦了,他還推三阻四的,你們看看,現在到底是他在欺負我這個老太婆,還是我這個老太婆無理取鬧?你們在天之靈可要為我評評理啊!」翟老夫人哭的鼻嚏眼淚齊飛,好不淒慘,不像個權威的老人,反倒像個耍賴的老小孩。這一招,翟仲宇已經見識過不知道千百回了,可是,他每一次都被這同一個理由所打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