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不跑重要新聞倒是無所謂…若被開除了!現在景氣這麼差工作又難找,羅允香還真的不知該怎麼辦。
打從畢業考進「A苦瓜」傳媒,一待也是兩、三年了,從重要的政治、國際線,越待越遠到現在的「居家休閒」線,羅允香早就視那幢直上雲霄的大樓為第二個家,她可不想到別的地方去,再從剪報小妹或落版助理做起。
叩叩叩——木門未掩,來者基於禮貌仍敲了三記:
「我進來羅!」尹宵一路幫她撿起從皮包掉出來的喉糖、錢包、手機、原子筆:「喂,你還好嗎?」
羅允香胡亂點了點頭,任一雙修長卻十分有力的臂膀架出廁所。
就著冰冷的自來水沖洗三次臉又漱了五次口後,羅允香抬起頭,對鏡看見尹宵還站在身後:「不好意思……」
尹宵聳聳肩,遞給她一條溫熱的濕毛巾。
羅允香稱謝著揩了揩臉,才道:「對不起,我不能吃魚…一吃到魚就會反胃,所以……」
「可是,日本料理很少不用魚入菜的!」
「所以,我才說我不要來嘛!」羅允香話衝出口,才想起尹宵就是主廚。
看著尹宵的目光從待客時的親切,漸漸轉成疑惑而冰冷,羅允香打了個寒顫,卻找不出一句話來辯解。
「你叫…羅允香?」尹宵彎下腰,從她腳邊撿起一張名片:「「A苦瓜」傳媒文化,生活休閒組的記者?」
糟糕!羅允香雖被眼前氣氛驟變的男人震得說不出話,但是,她更該擔心的,是明天上班時要如何向琛哥交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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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瓜日報不是挖苦不報
A級週刊不夠A級不刊
一份卷宗倏然飛向壓克力鐫的企業精神指標,剛好命中「挖」和「A」之間——
「我受夠了!」吳琛霍然站起,順手抄了桌上「生活休閒採訪組組長」的名牌就往外衝:「不要攔我!通通不要攔我!我這就去砍了她!」
「琛哥,別這樣嘛!」
「琛哥熄怒,砍了羅允香也無濟於事啊!」同事們七手八腳,像安撫太上皇般,又把他拱回那偌大的牛皮辦公椅上。
「其實,我也有錯。」美琪一臉為難:「我不知道羅允香一丁點兒魚肉都不能碰,我以為她只是不吃生魚片。」
「那她能做什麼?!」吳琛一拍桌子,大吼道:「時尚稿把「agnes b」寫成「a game b」,採訪民宿會認床、報導摩天輪有懼高症,坐客運會暈車……這下子還不能吃魚,麻煩你告訴我,她哪一次採訪是全身而退、沒出亂子的?」
美琪沉默不語。她和羅允香是同一時期進公司的,雖沒有多深的私交,在工作上也是有著患難創局的情誼,尤其,在她們雙雙因不明原因,從政治線和娛樂線被丟到天字一號不重要的「居家休閒組」後。
「沒得商量,這次辭定她了!」吳琛拍板定案。
「琛哥!」美琪仍想替她求情:「允香採訪的過程雖然狀況很多,可是,她總是能化險為夷啊!而且,她那麼刻苦耐勞,不管多急截稿或加班多晚,她都沒有一句怨言,你如果真的辭了她,那我們怎麼辦?!」說穿了,還不是怕少個墊背的。
「對啊,羅允香寫稿速度快又精闢,也許居家休閒真的不是她的專長吧!這兩年雖搞得大家雞飛狗跳……就算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攝影記者小鄭幫腔道。
「化險為夷?」吳琛冷笑一聲:「小鄭,去把牆角的紙箱搬來。」
小鄭應了聲,搬來一個原本是瓶裝水用的紙箱:「蠻重的耶…這什麼啊?!」順著琛哥眼神,他把紙箱整個傾倒出來——
剎那間,吳琛的辦公桌被一片信海淹沒,各式各樣、各種顏色的信封與明信片全都是讀者投書,而且全只為一個目的——
想更瞭解神秘的名廚尹宵和「寢子」。
「這些還只是普通郵件,組上的E—MAIL信箱都不知塞爆幾次了!公司網站的討論區更不用說。」
「哇,尹宵真的好受歡迎喔!」小鄭驚歎道。
「而且,煮的東西也好好吃…雖然,我只吃到前三道。」美琪扼腕的說。
「尹宵本來就是很小心謹慎的人,但是他很注重待客禮節,所以,除了假扮顧客,我們實在很難有別的方法再接近他!現在羅允香一搞,我想他以後篩選客人會更嚴謹…哼,我看她這次要怎麼化險為夷!」
「幹嘛啊?尹宵又不是明星……」小鄭畢竟是年輕男子,一點也不懂為何一個廚子要搞得神秘兮兮,知名的「A苦瓜」傳媒生活採訪組要為了他,如此大費周章。
「這你就錯了!什麼叫明星?不是唱歌演戲拍電影的才叫明星,受人歡迎的人就是明星!滿足讀者的求知慾已經不夠,做為一個媒體人更要替讀者決定他們該知道什麼!」吳琛緩緩舉起手,比向牆上的企業精神指標:「正所謂:苦瓜日報,不是挖苦不報;A級週刊,不夠A級不刊!」
「琛哥,現在沒有時間精神喊話了啦!」美琪把話題言歸正傳:「你不是答應老總,三個月內要讓尹宵上封面嗎?現在辭不辭羅允香己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重新預約,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更何況,他已經認得我和允香了!」
「別叫我去啊!我對殼類海鮮過敏。」小鄭忙不迭道。
其他人更連提出想不想去的機會都沒有:有了羅允香這個血淋淋的例子,精明如吳琛,豈會輕舉妄動?
「讓我來想想……」吳琛背著雙手,回步在辦公室鬆軟的織毛地毯上。
見他好半晌都不發一語,急性子的美琪不禁又問:「琛哥,怎麼辦呢?尹宵獨來獨往,我們連偷拍看圖說故事都很難!」
哼哼,「哥」字可不是叫假的,深思熟慮,吳琛轉瞬已想到一著兩全齊美的棋路:「事到如今,也只有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