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溫泉飯店「賦月湯築」的餐廳飄來淡淡飯菜香,半開放式的廚房裡,有人正為緊接而來的待客晚餐忙碌著。
「噗哧!」人稱「假師父、真廚子」的賦月湯築主廚賈鑫廖,把眼前的「A週刊」拉下一點,朝著廚房朗聲道:「我說,小老弟啊!你什麼時候冒出來一個死於食物中毒的前妻啊?」
「我要是知道,那就好了……」尾音長長的無奈嗓音,發尾長長俊朗背影:不正是尹宵?他把剛炊好的茶碗蒸杯放進熱水裡保溫。
「而且,最好你的性向是「女士優先,BL可」啦!」
一顆皮削到一半的蘋果冷不防砸來——
賈師傅眼明手快的接住,咬了一口:「早就叫你不要留長髮,不聽?」
「關髮型屁事,那本來就是一篇瞎掰至極的報導。」尹宵拿起另一顆蘋果,去皮滾切成刀塊,瀝過鹽水。
一會兒,賈師傅看完了那八大章、足十六面,圖文並茂還附贈拉頁海報的「尹氏懺情錄」,飄了聲口啃:
「不過,想不到精明如你,也會遇到愛情騙子啊!」
冷不防又有什麼飛來,這次落在賈師傅肘前的不是水果,是水果刀!
「羅允香才不是愛情騙子。」尹宵熱開油鍋,炒糖、倒入蘋果,翻滾的砂糖與果丁在他手下難捨難分,拉扯出晶亮縫絡的糖絲:「雖然,她一開始接近我的目的可能是這個,但是…如果她想,一定可以知道得更多,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篇報導跟她一點關係也沒有……」這是他兩天來反覆看過雜誌內容,所得的結論。
「既然如此,那你在這裡幹什麼?」賈師傅也來到廚房,拈起一塊蘋果試吃。
「幫你煮晚餐啊!」尹宵邊答,邊察看滷菜火喉;話說回來,他又不是付不起旅館錢,為什麼這麼聽話啊?
「死撐……」不過,賈師傅還是很高興自己假公濟私的招數奏效了!天曉得他多愛尹宵的手藝:既然自己尹宵送上門來,他哪有輕言放過的道裡?
好一會兒,尹宵又在洗手的水聲掩飾下,緩緩道:「我怎麼知道,她會不會騙我一次又一次?」
看到「A週刊」那一瞬,尹宵真的有傷心透頂的感覺。
這些年來,他潔身自愛,拒絕了無數貪戀他俊美外表、或沉迷他菜色可口的女客人追求,就是希望有天能夠遇到一個真的能與共事:除了說「你好帥」之外,更具體力行的讓他知道,她是可以讓他共享人生、分憂解勞的女孩子——
就找伴侶這點,尹宵不否認他的觀念是傳統的。
他要一個夫唱婦隨的賢內助:即使,一開始不是那麼得心應手,但沒關係,誠意比較重要!他有的是時間、空間鍛煉她,只不過——
一切都白搭了!
「唉,」尹宵歎口氣,把壽司醋篩在剛騰著蒸氣的米飯上。
「拜託,大男人的,鬧什麼脾氣啊?」賈師傅看不下去,自告奮勇道:「不然,我幫你打電話給她!」說著,行動派的賈師傅便大步大步來走到電話前,按照「A週刊」版權頁面上的數字撥了號:「喂、喂!「A苦瓜傳媒」嗎?請幫我接「居家休閒組」的羅允香!」
「多事!」尹宵咕噥一句,看似專心的剖著花枝薄片,耳朵卻不自覺豎起來。
「什麼?!她離職了?」賈師傅剛道完這句,就聽見廚房低低傳來「噢」的一聲,以及金屬乒乓落地的脆響。
「喂?」尹宵搶過電話:「請問,離職生效是什麼時候的事?」彼端道來的日子,剛好是他們回國隔一天。
「老弟?」賈師父握著突然消失又出現在手中的電話,抬起頭只見尹宵的身影如一陣風捲離餐廳:「喂,你上哪去啊?晚飯還沒做完吶!」
「你自己看著辦羅!」尹宵笑笑地回頭:「反正,你是「假師傅、真廚子嘛!」」
黃昏時分,西區舊巷——
羅允香捧著制服和鎖匙的紙袋,正彎進「寢子」的巷口。
才剛走一步,她就不禁愣住了:「怎…怎麼這麼多人?!」
只見寢子前方的紅磚道上,站得滿滿除了看似尹宵粉絲的客人外,更有不少羅允香用嗅的都知道是記者的男男女女。
甚至連SNG車都來了!大老遠,羅允香就能聽見女記者先專訪了守候尹宵的客人,再對鏡頭說:「是的,傳說中的風流名廚尹宵至今仍未現身,本台記者持續為您守候中…據現場客人表示,她們不在意尹宵有多麼風流荒唐的過去,只要他的未來願意讓她捫參與……」
什麼跟什麼啊?!羅允香自責的一拍額:「哎,都是我不好…我哪還有臉去見尹宵……」更何況,記者說他尚未現身呢!
羅允香雙手環抱紙袋靠在牆角,邊猜想著尹宵到哪去了?邊盤算接下來該怎麼辦。她本來打算,如果見不到尹宵就把東西放到信箱,不過,從此陣仗來看,她恐怕要接近「寢子」都很難!
才想著,羅允香就見一輛計程車從身旁駛過,排開人龍來到「寢子」門前。
下車的會是尹宵嗎?媒體無不屏息以待,羅允香也是。
不過,走下車的卻是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婆婆。
她驚訝看著眼前深鎖的大門和記者,顯得有些不知所措,少數搞不清楚狀況的記者甚至把麥克風遞向她:「請問你也是尹宵的粉絲嗎?」
羅允香很快認出她是在山崎家宴會時,被她撿到別針的老婆婆。
「她為什麼會在這裡?」羅允香無暇多想,直覺地想先為她解圍。
她二話不說便衝進人潮,在眾人反應不及前用身上的鑰匙打開大門,並把老婆婆拉進去。門扉重新鎖上,羅允香邊喘氣邊有些擔心,這扇古意盎然的木門,到底禁不禁得住外面一再拍打、推擠?
「真是…台灣沒有別的新聞可以播了嗎?」門外,記者議論紛紛的連線報導聲,更讓羅允香頭痛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