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當自己是病人?」「我沒有好過,只是懂得面對罷了。」「你的愛情沒你想得那麼偉大,足以你犧牲人生。」節成冰冷的口吻,像是笑我的迂腐。「與征服自己的愛情比起來,再偉大的愛情,也是微不足道。」我輕描淡寫地說著,起身離開了琴房。
「你是誰?」我問著,因為客廳坐著一個面容冶艷卻陌生,身材姣好的年輕女孩。「呵呵。」看到我後女孩吱吱咯咯地訕笑,「對不起,,我是節成的女朋友,因為節成進來太久,我在外面等太久擔心他出意外,所以才冒昧走進來,你不介意吧!胖姐姐。」「你進來幹嘛?」聽到女友的聲音,節成也跟著走出來。「人家吃醋嘛!誰叫我這麼愛你呢!害怕你被狐狸精勾引,不過現在我放心了,狐狸豬。呵呵……」她又笑開了,笑聲尖銳而響亮。她依偎在節成的肩上,靠在耳邊跟節成說著話,眼神朝著男友是帶媚帶嬌,瞧著我是憐憫、厭惡。「節成,我知道天母有很多賣大尺碼成衣店,下次幫你的學生添幾件衣服吧!你看她多樸素,女孩子不應該穿得黑黑暗暗,又不是沒人愛或是感情受創。」她到我身邊,拉著我的手,故作親密地說著。節成送她到車裡後,趕緊回來向我告罪:「抱歉,她沒有惡意,她不過就是心直口快,其實她心地很善良的,慢慢地你就知道了。」
他的解釋我沒怎麼留意在聽,我心中想的是,應該在大家對他女友的評語上,除了「蠢」外多加兩個字「惡毒」。
第四章
她不善於迂游,所以只能勇往直前。
魚在那餡裡留下了一滴海水,是當初最純粹的鹹澀。
我24歲,大四以下,164公分45公斤。他32歲,總經理以上,175公分65公斤。我們的狀況,落花無意,流水有情。
但,是花就得落。
「節成大哥的媽媽過世了。」大二暑假的某一天,阿姨告訴我節成大哥可能要暫時停下我和雅達的鋼琴課。大家決定南下台中去捻香致意,我們五大一小同擠在一部車上,浩浩蕩蕩地於凌晨四點一刻出發。神魚搭著菜包的摩托車來跟我們會合,臉上戴著墨鏡說是今夏的時尚。我們多少都有察覺到不對勁,但是連菜包都不吭聲,我們更不敢問。
在休息站中途停車時,神魚自己摘下了墨鏡,左邊眼角處瘀血紅腫,她說和愛人起了口角,不小心留下的痕跡。「是我的錯,只是在拉扯中的誤傷。」神魚幫愛人開脫著,菜包神情黯然地保持緘默。
他愛的很多很多,而魚都知道。
魚也知道,菜包生氣得連飯都快噴出來了。
靈堂佈置的莊嚴肅穆,綿延兩百公尺的布棚,川流不息的政商顯要、地方顯達,再再顯示節成一家在台中地區的舉足輕重。「他們來拜的是我那沒死的老爸。」節成對父親的埋怨溢於言表。
他口中的母親在家中是卑微渺小的,嫁給父親後就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小孩長大了,除了照顧年老中風的公公外便無事可做。跟著父親在外交際和負責家務的都是二媽,母親出門時還會被誤認是家中請來的看護。「我可憐的大姐」看著二媽流著眼淚到處對人哭天喊地的姿態,節成就感到一陣噁心。
「平常處心積慮想要除掉我們這一房,我看她是樂到想哭。」節成憤怒地說著「你這說謊的爛女人。」「對不起,我再也不敢了。我承認其實高興的不得了。」在節成一家子的可視範圍內,菜包就像起乩一般,突然作勢打了神魚一個巴掌。神魚捂著臉往靈堂外跑,菜包則緊追在後,「還跑,今天一定要讓你知道造口業的下場!」這畫面引起不小騷動,許多人看著節成的二媽,然後掩嘴偷笑著。「等等跟他們兩個講,幹得好,我請吃大餐附帶出國旅遊。」節成低頭小聲地對我說,得意的神色不在話下。
「節成的爸,既然大姐都過去了,就順著她的意,別再強迫節成繼承家業。」節成二媽完全不理會剛剛的精彩演出,也不管這麼多外人在旁,就忙著對他父親嚼著舌根,果然是「非常人」。阿姨和姨丈都退開,不想捲入別人的家務事,只剩我肥嘟嘟不動如山的站在他身旁。
「該叫你小媽吧!」聽說這是節成第一次沒稱呼她「那個女人」。「你放心,我媽就是笨,什麼都不爭,別把別人的退讓當成你手段高。我決定回家,長子畢竟有長子的責任與權利。」節成的父親笑了一笑,拉著節成的手就走到一旁,「那女人」猙獰的面貌再也藏不住,指著我的臉罵,「多了不起,帶個女人就跟他那死老媽一個樣,又肥又醜。」
「歐巴桑,你搞錯了,我是節成的朋友,他交的女朋友每個都是年輕貌美,肌膚吹彈可破,身材無可挑剔,我看你再年輕30歲也沒得比。」我正擔心說完話會不會挨她耳光,菜包和神魚不知何時已經靜靜地回到我身邊,「真是深藏不露啊!晴雅。」光衝著我和菜包超過200公斤的體重,再加上神魚十隻不停在原地伸展的細長雞爪,瞪著奇大的牛眼珠子,這等陣仗就足以讓他二媽望而生懼。不要說教訓我,她迅速摸著鼻子悻悻然地走掉了。
儀式冗長而枯燥,和我母親出殯那種草草了事,有著極不協調的對比感。菜包被報社急call回去,板橋發生了一家七口滅門分屍案,他得去做追蹤報導。節成幫他安排了計程車和機票,簡單的道別後,上車前他對著神魚說:「上車吧!不然包子飛走了,餡會留在這。」神魚婉拒了他。理由只有我一個人知道。
她不善於迂游,所以只能勇往直訪。
魚在那陷裡留下了一滴海水,是當初最純粹的鹹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