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我的21號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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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頁

 

  終於三點到了,嚴肅隆重的儀式開始,菜包的爸媽也在最後一刻即時趕到,主婚人、證婚人通通就緒,唯獨新郎新娘還遲疑地不肯上前。

  「兩個人不會這時候才反悔吧?」我在節成的耳邊小聲說著。原本現場高漲的喜氣,突然籠罩在低沉的氣壓之中。

  「請等一下,哥你快一點!」從門口跑進一位年約15,穿著白色小花滾織肩帶洋裝的女孩,捧著一大束香水百花急急忙忙地跑了進來,匆促的趕路,使肩上的白色針織披肩滑落一邊。雖然是神色慌亂,但是她那艷麗的面貌還是引起眾人的注目。

  「怎麼那麼慢?」神魚和菜包迎了出去,神魚還親切的幫她拉好披肩。「魚姐,菜包哥祝你們百年好合,早生貴子。」女孩把花遞到神魚手上,那笑容我似曾相識。

  「她是誰?」從來沒聽菜包和神魚提過,認識這麼一個可愛的女孩。更何況她一出現就讓節成臉色由紅轉青,而我對她也有著莫名的熟悉感。節成越不理睬我的問題,我就越加好奇。

  「你哥呢?」神魚神色慌張地望向門外,像在找尋誰的蹤影。她似乎在等這位女孩的哥哥,他會是誰?竟然如此重要,值得兩位新人苦苦等待。

  「在後頭。」女孩的回答,讓神魚安定下來。「不能讓他跑掉知道嗎?」神魚不住地叮嚀那女孩,菜包更是趨前張望。

  「知道。」女孩篤定的點著頭,慧黠的雙眼掃向四周,直到看見我才停止轉動。

  「對不起我來晚了,恭喜!」我不敢相信,我耳朵聽見的聲音,那聲音在十年前是屬於一個男孩的,嗓音低沉而穩重。聲音依舊,人呢?我想站起來看個仔細,卻感覺到手被一股力量拉扯住。「是賴恆峰沒錯,別這麼急好嗎?」手是節成的手,話也是他說,眼淚卻是我們兩個的。

  真的是恆峰!縱使他瘦了整整一圈,不像從前那樣壯碩,但他眉毛的長度,鼻尖的形狀,憨直的眼神,耳骨上兩顆接連的細點黑痣,無論任何一處我都能輕易認出他。我看傻了眼,他卻好像沒見到我。「他不是死了嗎?怎麼菜包和神魚都認識他。」疑問還在,卻沒有人可以為我解答。我朝阿姨的方向看去,發現阿姨正紅著眼眶望著我。

  「我們結婚你怎麼穿這樣?」相較於大家的盛裝打扮,恆峰除了一件西裝外套外,其餘就是休閒衫、牛仔褲、球鞋。不等恆峰解釋,他們已經推著恆峰走進禮堂坐定。我和恆峰終於四目相交,我哭的不能自己,恆峰卻是對我笑著,沒有出聲靠著嘴型對我說:「愛哭鬼。」從前我一哭他一定說的三個字。我們都老了,但記憶卻依舊年輕。

  女孩笑了,她發過誓,男孩笑她就不哭。

  男人哭了,因為女孩終究忘了他的名字。

  「容我介紹一下,恆峰、晴雅。晴雅、恆峰。」在節成匆匆離去後,神魚把我和恆峰拉在一起,菜包、姨丈則出去追節成。

  「你是誰啊,滾啦!姐是我小爸的。」已經國一的雅達,對著恆峰就是一陣破口大罵,阿姨拉著雅達準備離開。

  「阿姨抱歉。」恆峰說著。「不干你的事。你才是最委屈的一個。」害怕雅達繼續胡言亂語,阿姨沒再多說帶著雅達走出門外。經過一場混亂,場面終於寧靜下來。「好孩子,懂得人己親疏的道理。」沒有怪罪雅達,恆峰轉向瞪著神魚。

  「要不是你今天結婚,看我不把你們兩夫妻一隻紅燒、一條清蒸。」

  「你們久別重逢,慢慢聊吧。」不理會恆峰的威脅,神魚拉著恆婷去和他們雙方的父母商量晚上用餐地點,以及將來補辦傳統婚禮的相關事宜。

  「哥,我自己會回家,你和晴雅姐自由活動。」恆婷說著。走開前還把披肩披在我背上,「天冷,我哥會心疼的。」

  *** *** ***

  往台南的路上,在「火」的墨綠色Tierra裡,我們聊了許久。但幾乎都是我對恆峰說著自己的過往,即便說到住院、肥胖,那些聞者莫不色變的大事,他也只是微笑靜靜地聽著。關於他自己卻是三緘其口。

  我問他,這些年苦嗎?他說,忘記苦字怎麼寫。我問他。寂寞嗎?他說,生存不需要寂寞。我問他,想我嗎?他說,剛剛才想起。我問他,恨我嗎?他說,我沒教過他很。我問他,「火」為什麼要騙我?他說,因為「風」的緣故。我問他,我們什麼時候結婚?他說,等我能接受他的那一天。

  到了台南,我堅持要跟恆峰口中的好朋友們吃飯,順便感謝他們對恆峰的照顧。恆峰最初不願意,後來還是屈服答應了。恆峰要我換過衣服以便用餐,我卻希望呈獻自己最好的一面。

  我沒有想到來的人居然是三教九流、龍蛇雜處,有警察流氓匯聚一桌的奇異畫面(恆峰幫我介紹,阿泰、寶哥、雄哥,個個都有著惡煞般的臉孔),和聽不完的穢言穢語。一開始他們還循規蹈矩,酒過三巡後,場面就混亂起來,不過是服務生上菜速度慢了點,態度稍微不佳,他們覺得面子掛不住,險險就拿起酒瓶子砸人。這些行徑無禮又粗俗。

  喧騰吵鬧的划拳聲、帶著顏色的調侃話語。都再再讓我不舒服,已面露不悅的我,卻不見恆峰婉言安慰,我更不是滋味。

  「我去一趟洗手間。」禮服被他們吐出的檳榔汁不小心沾染到,覺得心疼的我,擔心留下洗不掉的污漬,急忙地到盥洗室清理。

  1個小時下來,我已經如坐針氈般地難受,他們卻還要去續攤唱歌。到如意路的錢櫃不久,不顧慮包廂裡有多名女眷,他們竟然找了所謂「傳播」的陪酒女郎來跳舞助興。

  讓我最難似接受的是,從來不吃檳榔的恆峰,竟然不以為意的大口咀嚼。我無法想像會從恆峰口中看見紅色的牙齒,聞到腥臭的氣味。「有些人在,不陪著吃一點,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恆峰說這叫應酬檳榔,平常他是一顆都不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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