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男子拱手有禮地說:「您是湘姨婆吧!」
湘雁吃了一驚,從沒人如此喚過她。她張大了眼審視著眼前的男子,莫非他……
以眼神示意他解開她的穴道,湘雁熄滅燈火,領著他至一處僻靜的地方談話。
「你是誰?怎知道我的身份?」
「在下本來也不敢確定,但方纔聽見你們的談話,才敢貿然前來。」
「你偷聽我們的談話?」而她們居然一無所知!幸而對方並無加害之意,否則梅谷豈不如網中物,任他取掘?
「湘姨婆請勿擔心,小侄孫今夜前來並無他意,只是想勘查地形。」
「侄孫?」
「您可還記得孫怡君?」冷颯除去臉上的布巾,恭謹地說:「侄孫便是她與斷魂堂堂主冷無堰的三子。冷颯向湘姨婆請安。」
湘雁露出難以置信的笑容,顫著聲音道:「怡君……她還好吧?」
「娘一切安好。雖然前陣子中了賽睡神,所幸上天有好生之德,經由醫生大力相助,已無大礙。」
湘雁此時已完全相信他的身份,畢竟這消息也是她這些天才知曉的,而此事更讓她對梅谷失望透頂。
「來,你過來點,讓姨婆好好瞧瞧你。」
冷颯依言在她身旁坐下,讓她就著月光,仔細地審視。
「好孩子,你都長這麼大了,姨婆真的很高興。」湘雁拭去氾濫的淚水,拍著他的手,「告訴姨婆你們的事。」
冷颯娓娓敘述著自他出生至成長的一些事,但略過了絕影的部分。
「原來你是郬黎怪老的高徒,難怪功夫了得,連我們都未曾發現你的潛入。」她歎口氣,「也難為了你娘,幾十年來一直不敢踏出家門一步,才出外上香,便教人施了毒手。姨婆真是沒用,救不了她……」
「姨婆,您不必難過,娘現在不是很好嗎?」
「是啊……不過賽睡神不是一般的毒藥,只有寒沁蘿才能當藥引,而這帖藥方只有梅谷才有,你們上哪兒請來的大夫,居然有辦法弄到此方?」
「姨婆的確精明。您記得家師的師弟鬼巖怪醫嗎?他的徒弟盡得其真傳,所以才能挽回母親的性命。」冷颯簡單地回答,相信她很快就能將事情拼湊起來。
鬼巖怪醫?他不是風長軒的好友嗎?極有可能是他帶走絕影,並收她為徒。而且絕影身上有寒沁蘿的毒性,以此推敲下來,那名醫者不就是——
「是絕影?!」湘雁不太敢確定。
冷颯含笑地點頭,明白她一定倍感驚喜。
「她現在在哪?好下好?身上的寒毒要不要緊?』湘雁著急的問了一連串問題。
「前些日子她已服用赤靈果,我想寒毒應無大礙。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不知道她現在身在何方。」
冷颯無奈地述說黃山之事,告知湘姨婆他們如何取得赤靈果,又如何為人所趁,迫不得已分開,並說明自己怎麼循線來到梅谷,希望在此找回絕影。
「雖然她們曾背著我暗傷怡君,但那是在外的事非我所管轄;可一旦有人挾持外人入谷,是絕對瞞不了我的。近來梅谷派出的人員並無消息傳來,更無人返回,所以姨婆能肯定絕影一定不在梅谷。」湘雁搖頭否決冷颯的猜測。
「侄孫本以為她一定在此,後來才發現所猜有誤。」
「她會不會有生命危險?這天大地大的,你要上哪兒去找人呢?」
「如果絕影還在中原的話,倒不擔心尋不到,侄孫已請天鵬莊莊主派人代為搜查。若侄孫猜得不錯,絕影應是上華山找我去了。」
「既然絕影不在此,颯兒為何還出面與姨婆相認?」
「娘親曾要求侄孫告知姨婆她一切安好,請姨婆放寬胸懷,也希望確認姨婆安然健在。」
「也難為你娘有心,沒忘記我這個沒用的老太婆,不枉我養育她多年。」湘雁喟歎著。
「此次侄孫雖為絕影而來,但還有其他原因促使侄孫停留在此。」
「說來聽聽。」
「其實侄孫想挑了梅谷……究竟梅谷存在一日,對絕影與娘的威脅就一日不除。為免夜長夢多,所以侄孫企盼能解決彼此間的恩怨。」
「真有如此簡單?」湘雁懷疑地看著他。
「侄孫的確想替絕影報仇,一方面也是因為厭惡梅谷的行事作法。」
「報仇?怎麼報?」她不以為然地否定他的說法,「真要報仇,也該由絕影親自出馬。」
「絕影?她根本不願提起任何有關梅谷的事,更甭說報仇雪恨了。」冷颯氣惱地表示。他就是不要她這麼委曲求全,那麼不在乎自己的生命。
湘雁有趣地觀察他氣憤的表情,末疏漏其語氣中的心疼。「我記得江湖中人給你的封號叫『夜魅』吧!傳言夜魅向來冷酷無情,儼然是來自地獄的使者,怎麼可能替人打抱不平?」
「絕影不是其他人。我們自小一塊兒長大,情同手足,侄孫關心她也是理所當然。」
「話是沒錯;可她願意嗎?」
「不願意也不成。師父、師叔臨終之時將她托付給我,要侄孫好好照顧她。師命難違,她總無話可說。」
「這照顧二字,也包含了報仇?」
「這……沒有。」冷颯不免靦腆起來。師父們不提,當然是不希望他這麼做。但他又接著反駁,「但絕影是侄孫用性命保護的人,梅谷一日不除,我無法放下心中的大石。」
「你很喜愛絕影?」湘雁微笑地問。
這孩子雖然生性冷漠,對絕影卻是情深義重。她為此感到欣慰萬分,至少老天沒有遺忘絕影這苦命的孩兒,派了冷颯在她身旁。
冷颯不是個善於表達自己心意的人,也不會將愛語放在嘴邊,教他如何在別人的面前吐露自己的心聲?
「或許是投緣吧!連師父、家人都不親近的我,在與絕影相處時,總是特別輕鬆自在。從小,她就是個討喜的小孩,一肚子的鬼點子,既頑皮又可愛。寒毒發作時,她也不哭不鬧,只一個勁地咬緊牙關忍受,教人打心底疼惜。長久照顧她的生活起居已成一種習慣,我希望她能無憂無慮地生活。」談起絕影,冷颯的表情不自覺地柔和,嘴邊噙著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