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相思成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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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頁

 

  「我不知道你對我這麼優待。」夏侯禧祺過度平靜的語調近乎空洞。

  「因為你是我的義姐,我當然會對你特別好。」夏侯觀月順著她的話回答。

  「可惜能阻止他的不是我,是義父。」夏侯禧祺清明的琥珀色眼睛對上她的深邃黑眸,「因為他是……義父的私生子。」

  不下於核彈的爆發力在小小的斗室中炸開。

  「祺,雖然父親很疼你,可是胡說八道也是要付出代價的。」夏侯觀月擺明了不信。

  「我不介意你讓我受處罰,」她俏皮的微笑一如往常,「但請容我先換下這身厚重的行頭。」說完,她翩然地轉身走出新娘休息室。

  難以呼吸的疼痛在獨自一人時才突然侵襲著她,夏侯禧祺坐入原本是禮車的黑色轎車中,捂著胸口趴倒在座位上。

  她劇烈地咳著,比她肋骨斷裂時還更甚,她所有的知覺彷彿離她而去,只留下扯裂的痛楚,如同有只利爪緊緊攫住她的心臟,像是要將她捏碎。

  她痛得流淚,細緻的妝糊在她漂亮的臉龐上,咳出的白沫中夾雜著血絲,但她像是毫無所覺,只是不斷地用力咳著,好似只有痛苦才能讓她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噁心的感覺在胃中翻攪,她又咳又吐,彷彿連膽汁都嘔了出來,有一瞬間她幾乎已經要暈厥。

  「祺,你在哪裡?」尋找她的聲音出現在停車場。

  痛苦的神情在霎時便退去,夏侯禧祺若無其事地坐起身,慢條斯理地拿過車內的衛生紙擦乾臉上的淚痕,在他們走近前揚起一如往常的開朗笑臉,「肚子餓了,車子我開走嘍!」

  「等一下就去吃飯了。」侯孟極頓了頓,然後揮揮手,「算了,你先回去換衣服吧。」

  「啊!極,我愛死你了。」夏侯禧祺像個小朋友似地歡呼著。

  「省了!」他擺出嫌惡的表情,「記得等會兒要過來集合。」

  她朝他比了個OK的手勢,開著車離開教堂。

  一直在附近默默看著這一切的黑影在她離去後,也悄悄地走了,正如他悄然的來到。

  雨不停的下著,陰霾籠罩著台北的天空。夏侯禧祺回到她位於天母的單身公寓,將腳上的球鞋脫下後,便進了浴室嘔吐。

  自從接下暗殺令,她的生活就有了另一種模式。

  白天她一如往常的到組織報到,精明利落地指揮組員的工作方向,嘻皮笑臉地解決所有的問題,看起來就像平常的夏侯禧祺。

  可是當她回到自己的世界時,她會把白天所吃進肚子裡的食物全都吐出來,然後癱在懶骨頭上,一夜無眠到天亮,接著重複著相同的生活。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原以為她有可能是懷孕了,但她除了吐,其他症狀一律都沒有。

  音響中放著適合雨天聽的「Endless Rain」,深情的音符在耳邊跳躍,卻沒有稍加減緩她的病症。

  她壓下衝水鈕,衝去馬桶中的穢物,清洗過自己之後,她走回面對整扇落地窗的懶骨頭前,望著台北繁華的夜景。

  她的手中緊緊握著那把匕首,期盼著不要遇見他。她相信她會下手的,而且會準確無誤,將銳利的匕首刺進他的胸口。

  屋內惟一的明亮來自於窗外的燈火,她已習慣回到家後不開燈,任由黑暗將自己包圍。

  無法明白為什麼,因為閃光度數過重,她得依靠著光明才能生活,可是,一切都變了,她變得習於被黑暗覆蓋,像是帶她回到某個夢中才有的場景。

  她清楚那是什麼,但她選擇不去知道。她不曾後悔愛上他,愛情本來就是沒有後悔的餘地,從喜歡上一個人開始,就應該隨時要有會心碎的準備。

  歡喜或悲傷,其實都是一種學習,也是愛情的果實。

  靜默得已成停滯狀態的氣流中,驀地有了一絲震動,夏侯禧祺閉上眼睛,微仰著頭,抑制著眼淚的傾洩,隨即被擁入一個熟悉得令她心痛的氣息裡。

  「用你手中的匕首殺了我吧!」性感慵懶又帶著磁性的嗓音緩緩地在她耳邊響起,「我再也無法忍受只是看著你而不能擁抱你。」

  然而她卻掏出袖珍手槍抵住他的胸口,那個屬於心臟的位置,「你不該出現的。」

  她的語音平靜,清明的眼眸在黑暗中顯得異常的明亮。

  「死刑犯能否要求最後的心願?」軒轅靳慵懶地漾出一抹危險的笑意,「我這個罪人中的罪魁能否親吻你聖潔的雙唇?」他低下頭吻上了她,根本只是「告訴」,而不是請求!

  「你真以為我不會動手?」夏侯禧祺想推開他,卻被他緊緊圈在懷裡,無法撼動他半分。

  「丫頭,需要我替你扣扳機嗎?」他喚著只有他才會叫的暱稱,如同親密的愛撫,雙手仍沒有半分放鬆的意思,「不要拒絕我,讓我死在你懷裡。」

  「我不記得我寫過這句話。」她扳著保險。

  「因為這句話是用我的心莫的。」他不改微笑,銀色的眼裡有著她從未見過,屬於深情的光芒。

  她扣下扳機,經過消音器的槍聲掠過,寂靜迴盪在偌大的空間中,她睜大眼看著他的銀眸,發現他真的沒有閃躲,無所畏懼地承迎她的射擊,堅定的臂膀依然緊緊擁著她,像是要將她揉進他的懷裡,成為他的一部份。

  她丟開了手中的槍,翻身將他壓在她的下方,猛烈地吻住他。

  她再也不能對自己說謊,她習於黑暗是因為他們曾經在黑暗中分享彼此最親密的接觸,她曾經在黑暗中聽見他心底最真實的聲音。

  她曾經擁有過他,在黑暗中。

  黑暗遞補著他的空位,從此她愛上了黑夜,因為他。

  如果想你是一種病,早在認識你的那一刻,我就已經得了不治之症。在他的懷抱中,很奇妙的,她所有的不適與疼痛全然消除,她寫下這句話的同時,也寫下自己的預言——她生了不知名的病,卻在他的懷裡痊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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