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琳覺得腦袋瓜裡有面鼓在咚咚地敲著。「吉兒,你必須馬上去醫院,我會通知你先生。現在把相機給我——」她命令似地說。「必要時我自己披掛上陣!」看來她是勢在必行了,吉兒生產,她的合夥照顧受傷的女兒,整個春崗鎮上再沒有其他的專業攝影師,而一場盛大的婚禮即將展開……
柏娜睜圓著眼,一臉震驚,彷彿不敢相信這樣的事居然會發生在她的婚禮上。
走進教堂。偌大的廳堂已完全安靜下來。最後一首曲目已彈奏完畢,司琴正等待她的指示彈奏結婚進行曲。然而在這詭異的安靜之中,幾分鐘前的期待氣氛正逐漸轉變為不安和焦慮——是新娘還沒到?是新郎臨陣脫逃?還是——真夠刺激的——有「第三者」來鬧場?
坐在前排的葉太太更是一臉狐疑地望著聖壇。「我保證一切都會順利進行!」凱琳愉快的保證言猶在耳,但此刻葉太太咀嚼這句話是無比的苦澀。
人們就是為了這句保證才僱用新娘顧問。凱琳心下提醒自己,如果這一次她不能兌現,毫無疑問地,葉太太絕不會對這件事保持沉默。那麼她將不會再有下一次的機會一∼這倒是稱了邁克的心願。
至少她還有個台階可下,她聊以自慰地想著:如果她對外宣稱,她的停業是因為邁克不希望她婚後繼續工作,或許多少能掩飾真正的原因。
她找到吉兒的先生並領他到吉兒所在的休息室,然後再返回禮堂。她的目光在來賓席問逡巡,試圖尋找能夠接替吉兒工作的人。來賓當中一定有對攝影具有相當造詣的人
突然她腦海浮現片斷對話——當時她並不在意,但現在也許唯有他能替她解圍。她慢慢地朝他的座位走去,在他身旁停下,直截了當地開口:「我需要你幫忙。」
培恩吃驚地抬頭看著她。「我在聽。」
「我需要一一位懂攝影、知道怎麼操作照相器材的人。現在!」
他望了望全場,「你不覺得現在才找人一 有一點太晚嗎?」
她咬著牙說,「一個女兒出車禍;一個突然要生產,都不是我可以控制的。」
「你為什麼認為我可以接手?」
「你以前常常玩相機,而且上星期天你和吉兒談到攝影,好像你還懂一些。你不是說還把攝影作品印成明信片嗎?」
「那只是好玩而已,我並不是那麼專業——至少不是你想像的那種。」
「我會告訴你要拍什麼!」她急切地抓著他的袖子,「求求你,你要我下跪都可以!」
他的手掌輕輕地覆在她手背上,像是在安慰她。但她只斷然表示:「我會付你錢。」
培恩微笑著說:「既然這樣,我就不好推辭了。當然,我得好好考慮我的價碼,因為不曾遇過這種狀況,婚禮結束之後我再告訴你可以嗎?」
「培恩,你——」
他的眉毛微微往上一挑。
來賓席間已然隱隱升起一股竊竊私語的低浪,不容凱琳再有所拖延。相比而言較面對滿臉冷霜的葉太太,培恩這種趁人之危的行為顯得微不足道。她歎了口氣說道:「一言為定。好好考慮再告訴我你的費用。現在可以開始工作了吧?」
第四章
對於凱琳來說,整個結婚儀式只是一幕幕模糊的影像。剛開始時,她機械性地全場移動,試著指示培恩該捕捉什麼鏡頭,但他卻自有主見,讓她只落得跟班的份。
她不得不放棄,於是她在教堂後的角落找個位置坐下,遠遠看著培恩。他似乎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她自忖著,至少,到目前為止相機還沒掉下來過。
儀式即將結束。在讚美頌歌的結尾歌吉中,新人在教堂後方甜蜜擁吻並任由拍下一幀幀珍貴鏡頭。拍照完畢,新郎卡爾便將隱忍多時的疑問傾洩而出:「這究竟怎麼回事?培恩,怎麼會是你拿著照相機滿場跑呢?」
這倒又提醒了新娘柏娜,她收斂起笑容看著培恩:「這些相片最好不要拍砸了。」
他只聳聳肩說,「倒是你一不高興把相機給砸了,可別怪到我頭上。」
培恩的話在凱琳聽來無異像一種威脅。她正想反駁,眼角卻瞥見葉太太已逼進眼前,連忙改口:「趕快上車,否則大家全會聚在這兒向你們道賀,你們就沒辦法提前抵達宴會場迎接賓客了。」
卡爾立即小心翼翼地扶著新娘坐上禮車,而凱琳幾乎推著培恩走向她自己的車。她的車在停車場靠出口特定保留區內,可以毫無困難地先行駛離。他看了她一眼:「如果你不介意,還是由我來開車,免得你沒地方出氣,全都發洩在引擎上。」
她一語不發,只任由他把自己手上的車鑰匙拿去。
「我實在不想提我們是不是漏拍什麼了?像是教堂前的全家福啊——」培恩問。
凱琳搖搖頭,歎口氣把頭倒向絲絨車墊靠背。「葉太太認為那種照片既死板又乏味。」
「真可惜。這樣我就只好向你少收點錢,不然良心不安。」
凱琳緩緩坐直。「如果你真有一點良心就應該免費,當作是給他的結婚禮物。」
他微微一笑:「不認帳啦?小咪?」
前方路口亮起了紅燈。他四平八穩地將車停住,探身望向她的手,「我看到你終於戴了訂婚戒指。」他舉起她的手就著夕照仔細端詳那枚戒指。他不時轉動戒指讓光線從不同的角度通過鑽石,然後凝視鑽石深處色澤的變化。
「綠燈了。」她提醒他。他的舉動令她頗不自在。
「那又怎樣?禮車還在我後頭哩!」但他還是放下她的手,把注意力轉回路面。「不過是一顆石頭。或許龜澤比較黃的部分還稱得上是鑽石,但是——」
「不要說了!你是想告訴我,你在阿姆斯特丹學過鑽石鑒定,是嗎?」
他搖搖頭,「還沒有。不過這倒是一份不錯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