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一個箱子裡撿起一個用報紙包好的杯子,扯掉紙張扔進另一個箱子裡,再往杯子裡倒滿開水加冰塊。他倚坐在料理台上搖晃著一隻腳,帶著研究的神情注視著她。而她則別過臉繼續寫邀請卡。「安莉說,我可以把一些工具和用得著的東西拿走。」他又走去打開冰箱,加些冰水並檢視冰箱內僅存的食物。「你和安莉這幾天就吃凍肉片啊?」他語帶同情地說,「既然你還沒付我相片錢,我也只好將就將就——」
「我會照一般標準價格付費。」
他靠在冰箱門上,故作正經地說:「怎麼能這樣算呢?如果不是我臨危受命,拔刀相助,你哪能從葉太太那裡全身而退?單從這點來看,你就欠我不知道多少——」
「我想我皮包裡還有二十塊錢,要就拿去,不要拉倒。」
「這樣太傷感情了,價格好談嘛!」他洗了手,從冰箱拿出凍肉和一條麵包,「說真的,你介不介意我拿走你父親的舊工縣?」
「我幹嘛要介意?我對那些鋸子、鑿子什麼的不感興趣。」
培恩聳聳肩,「我是說邁克可能會需要。」他的意思是有千分之一、萬分之一的可能性,因為那個人是邁克。
凱琳不願作任何反駁,如果他想暗示一個男人無法勝任家庭木工之類的工作就不能算是真正的男人,那充其量也只是他個人的看法,她根本無需置評。「我想邁克從未到過地下室,根本不知道那裡有什麼工具。所以,你要什麼就儘管拿去吧!」她微微一笑,「別的不必多說,只要告訴我該付你多少相片錢。」
培恩彈了一下手指,「有了!我有個好主意,你聽聽看——」
「等一下……」凱琳把正寫到一半的姓名住址繼續寫完,再把寫好的信封放到一旁,才靠向椅背,「好,說吧!」
「你和邁克婚後總要有個地方住對吧?我有一塊很不錯的地……」
看來他真的買下迪蘭那塊地,她想。難怪芬妮這星期會這麼忙,把她要找公寓的事都給忘了。「你是說你要替我和邁克蓋一棟房子?謝了,不必。」
「我可以把相片錢加在房價上,邁克絕對不會發覺的。」他熱心地補充說明,仍是一貫的虛虛實實。玩世不恭。「當然,相片錢我會打個折扣給你。」
「我心領了。」她冷淡地說。她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邁克對這個建議會有什麼反應。「至少幾年內我們不會想要自己蓋房子。我想再一、兩年我們才會確定共同的生活模式。」
「我知道了,決定要不要生小孩是不是?」
「你該不會認為我會跟你討論這個問題吧!」
「呃,小咪,真的值得一試,我不是指生小孩,而是房子。你應該好好考慮我的建議,如果讓邁克來蓋房子,你絕對沒有表達意見的餘地。」
她放下手中的筆,一臉疑惑地看著他,「你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難道你感覺不出他究竟是怎麼看待你?我只要打電話給你他就會抱怨,但是他實際上是把你當成一個——一個軟弱無能的小女人!」他說完,把手上剩下的三明治一口塞進嘴裡。
「你在胡說些什麼。」
「你真以為是你在計劃你們的婚禮?沒錯,他是放手讓你決定。但是只要有任何安排和他個人計劃有衝突,他就會干涉,然後一切都要聽他的。就拿你們的蜜月旅行來說——」
「你怎麼知道關於我們蜜月旅行的事?」
「你還不知道你們要去哪兒對不對?可是我知道。昨天晚上我問過他一 當然,不是很直接的。是他告訴我的,他早就決定好了。」
培恩的話令凱琳百般不是滋味。他是怎麼從邁克那兒套出話來的?「我們不是說好不再干涉彼此的事情嗎?」
「我沒有啊!昨天晚上溜冰結束之後,我又趕去參加傑克的聚會,邁克他們正好就在隔壁房間開會。宴會進行到一半,還勞駕我們的邁克來告訴我們宴會該怎麼開。」一他撇了撇嘴角,接著說:「要不要我告訴你,你們要去哪兒度蜜月?」
她刻意使自己的聲音平穩、淡漠,而且不使視線離開手中正整理著的卡片。『『當然好。」
「百慕大。」
「在二月?不是還太冷?」但她的驚訝一閃即逝。「不可能,邁克∼定是騙你的。,,
「不!他不善於開這種玩笑。你不謝我嗎?至少你知道該準備什麼衣服了。」他又夾了一份三明治。「不過,也許邁克根本不會讓你走出蜜月套房,所以穿不穿衣服都不要緊。,,
「拜託你,培恩!你簡直粗魯得令人難以忍量。」他只定定地看著她:「我不會那樣做。」凱琳迎著他的目光,覺得體內有什麼開始在融化。曾經,她夢想著和培恩一同住進蜜月套房,何曾考慮過屋外是什麼樣的景色!「除非我和一個讓我愛得發瘋的人結婚——」他隨口補充。
凱琳等她的心跳逐漸慢下來歸於正常後才有所回應。「那也不太容易,」她保持平靜地說,「因為你也得讓對方愛得發狂才行!」在凱琳主持過的婚禮綵排當中,從沒有任何一次全部人員都準時到場。今天晚上蘿拉的婚禮綵排也不例外。其實這原本沒什麼大礙,只是對凱琳而言,今晚狀況不同。
她已和邁克約好稍晚一起在鄉村俱樂部用餐,她希望無論如何能準時赴約。邁克對她的工作已有微詞,任何橫生的枝節都足以引起他心理的反彈。而在她有機會好好考慮清楚之前,無意再針對她工作的前瞻性和邁克做任何討論。
凱琳指揮排練了幾次,才讓每一個人熟悉自己的位置並掌握進退場時間。到最後連她自己都有些煩躁。終於,所有相關人都在聖壇周圍各就其位,她便前去通知牧師該他上場。
為了晚餐約會,凱琳今天是盛裝而來,並足蹬三寸高跟鞋。然而綵排過程中卻錯誤頻出,一番折騰下來,此刻她的腳發疼,長水泡的腳後跟更是灼痛不已。照這情形看來,她是注定無法光鮮亮麗地出現在俱樂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