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追夢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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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頁

 

  「害怕嗎?」他低聲說。

  他的語氣透著微微的驚悸,彷彿他突然察覺到整件事逾越了應有的分寸,而他自己也超過謹慎護持的安全防線。

  眼前顯然又是一個令她無可迴避的事實。對於培恩,她還是和以前一樣的無足輕重。如果他真的在乎她,她和邁克的婚約對他來講必然是一次嚴重的打擊。但他並不介意,否則他不會拚命想著要送她什麼禮物;或是戲謔她的新婚之夜;或是自願為她打理婚宴。

  而現在她和邁克已解除婚約,培恩可能會怎麼想呢?

  不會有任何想法,她很清楚。他只會聳聳肩,再開幾個玩笑,如此而已。

  如果真是那樣,她怯怯地告訴自己,她真的會心碎……

  天黑了,她必須回去,培恩陪她一道走回吉兒的小木屋。「沒有幾步路,我又有土豆的保護……」她低著頭沒有看他。他沒有再說什麼,只任由她獨自離開。

  她的橡膠鞋底踩在砂石路面,發出扎扎的細碎聲音,不禁讓她想起那一個不堪回首的月夜——她也是獨自離開寇家小木屋,但卻是不顧一切,毫無目的地狂奔,在身後追趕她的不是任何飛禽走獸,而是她自己意識中的惡魔……

  她打開木屋的燈,心裡估計該讓燈亮多長的時間,看起來才像是她已上床就寢。她不願意讓培恩認為她情緒過於波動無法入睡,或是她只兀自坐在黑暗裡沉思。

  但她隨即啪的一聲把燈關掉。培恩不會往這邊看的!她斷然地告訴自己。如果她真相信他會時時刻刻遠眺她的一舉一動,並試著猜測她當時正在想些什麼,無非又更加顯示了她迷戀培恩的徵兆。為了她的心理健康著想,她最好停止類似的妄想。

  她蜷在一張面對空洞洞壁爐的沙發上,無意識地輕拍著土豆身上細柔柔的毛髮。望著橫斜入屋的月光,她讓自己把那一夜重新拼整起來。屬於那晚的記憶雖然早已深埋在她心底一角,但卻仍然具有足夠的力量繃裂她心頭的舊創……

  那時離寇家意外發生已過了近一個月,培恩因吸進燃油污染的湖水所引發的劇烈咳嗽尚未完全痊癒,但看得見的外傷則已復原,他的朋友們對待他的方式開始試著回歸正常,有時候甚至還會有過火的衝突或玩笑。培恩總算開始有了笑容,雖然有時候笑得很勉強,但在凱琳看來,那總是一種復原中的跡象,而不由得為此心存感激。

  她盡可能花時間陪他,她的父母對她的死心塌地雖然有些擔心,但也都能夠諒解。所以在培恩突然決定搬離城裡的家住進他們位於莎菲湖畔的小屋,以免繼續觸景傷情時,安莉也立即在湖畔租了間屋子和凱琳一起住進去。安莉盡她所能,像母親一樣的照顧培恩——只要培恩願意。但她一直不知道,許多個夜裡凱琳會翻過陽台圍欄,沿著碎石路往寇家小屋走去,和等在那棵巨大老桑樹下的培恩會面。

  就算安莉知道,凱琳想著,他們在那些午夜裡所做的事也沒有一件會讓她驚駭。那時他們都非常純真,只是沿著湖岸散步,直到培恩覺得疲倦想睡。或者,他們會一起找個地方坐下,有時候交談,有時候沉默。

  他們從不曾談及那場意外,當話題接近時,培恩總會很快地轉移;而凱琳也從不過問當時的細節或是刺探他內心的感受。她想,最好能讓他忘記。懷著屬於年輕的樂觀,她天真地以為他已經好多了,再過一段時間,他就會完全恢復過來。

  然而,有一天夜裡,他卻沒有一如往常的在樹下等她,她發現他在小屋裡,他母親生前沿湖散步所撿拾收集的瑪瑙石散滿爐床。他像一尊石像似地坐著,完完全全深陷於悲傷之中,甚至不曾察覺她已進了屋子。

  她默默上前,但願能為他做些什麼。而當他終於發現她在身邊,轉而向她尋求安慰時,她義無反顧地給了他她所能給予的一切。她愛他,不久就會嫁給他,如果這個時候她的身體能夠鬆弛他的身心,讓他知道他仍然深深被愛,那樣做又有什麼不對?如果她在他最最需要她的時候走開,那將是一件最殘酷的事,而她也無論如何不會原諒自己。

  那是她第一次的經驗,遠不如她夢想和期待中那般美好∼但她告訴自己,錯誤的也許是她的夢想和期待。事後,她緊緊靠擁著他躺著,就在她撥弄濕沾在他眉間的頭髮,款款告訴他,她有多麼愛他時,他竟猛然抽開身體,彷彿無法忍受被觸摸。

  「不!」他嗄啞著聲音,「我一時沖昏了頭!」凱琳永遠無法忘記這句話,和他說話時看著她的目光一一彷彿他從來沒有見過她。

  震驚之餘,她仍想拉他回到懷中,但他斷然拒絕,並開始自言自語這事不應該發生,這是一個可怕的錯誤……

  她記得初時她確曾感到短暫的寬慰,以為他在痛苦之中仍然為侵犯了她而自責,或是懊悔不應該破壞他們之間所議定的原則。於是她更試著要安慰他,讓他明白他並沒有強迫她,一切都是出於她的自願。如果懷孕了呢?他問她,隨即又說他懷疑她早有預謀。她不太確定他的意思,但卻深感不安和畏懼。她告訴他,她並沒有想得那麼多,但是就算是真的懷孕了又有什麼關係?反正他們很快就會結婚——

  他的回答令她驚駭到說不出話來,他說他一時的錯誤判斷卻使她有機可乘,企圖利用懷孕強迫他接受婚姻。她簡直認不出來眼前這個冷酷的男人就是她所愛的培恩,他的話一字一刀如雨點似地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心、她的尊嚴、她的愛,全部割成碎片。她立即奪門而出沿著碎石徑狂奔而下……

  她生命初期的純真歲月就在那一晚劃上了句點。她對世界和人性堅篤的信心在奪門而出的一剎那完全瓦解。那一夜剝奪了她無邪的純真,卻教會了她對世事的嘲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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