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疼會將她的心整個淹沒,即使是在明亮燦爛的白天,陽光也如黑夜,只會讓她的身體冰冷沒有知覺。
她用笑容藏起滿溢心中的痛楚,讓心浸在痛苦裡漸漸麻木。
從她決意追上他的那一刻起,她就明白他們之間沒有未來了。
她會用李修元贈的那把匕首殺死仇人,而她明白自己不會有逃生的機會。她想她會死在都統府裡,帶著對他無盡的歉疚和思念,閉上雙眸,含恨離開這個人間。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地府裡靜靜地等著他,期望那時他還沒有忘記她。
她的結局只有這麼一種,不是嗎?
李修元想必是看出了什麼、明白了什麼,才會送她那把匕首。
那麼明白的人都阻止不了她,讓她選擇了自己想走的路,可見她的命運是注定好了的。
她注定得辜負完顏聿!
教她如何能忍受是自己讓他感到不快樂的呢?如何能忍受是因為自己他才那麼痛苦呢?從來都那麼憐惜他的沉重,為何今日竟是自己親手將這些加諸在他的身上?
這樣的自己,他為何還要那樣深切地愛著呢?
她遙遙望著天際,遙遙望著相遇的那一瞬間。
如果那一天,她沒有到雄州驛站就好了。
那麼這一切都不會發生,所有的痛苦都將不存在。她則獨自一人面對人生的悲慘,無論什麼樣的境遇都以一顆單純敵視的心對待。
這樣一切將變得簡單多了。
報仇或者苟且偷生?
這個選擇對她來說再簡單不過了。
但是如今,她已經遇見了他,她的命運已經改寫了。
「如果沒有遇見我,你是不是會比較快樂?」她忽然出聲問道。
完顏聿已經放開她,生恐真的弄疼了她。
「不會,我只會更難過。」完顏聿捧起她的臉龐,鄭重地說著:「沒有你,我還是將自己埋藏在血統的痛苦裡。有了你,我才能走出那一步。我為你而謀求自己的未來,有了你這些才值得。」
淚水悄然盈滿眼眶,她投入他的懷抱,哽咽著說道:「你已經走出那一步了,答應我,永遠都不要放棄。」
「為了你我當然不會放棄。」
「不!」她猛地抬起頭來,臉頰上掛著兩行淚痕,「即使沒有了我,你也要為自己打算,去西夏找李修元,他會一直等著你!」
「輕遙?」察覺出幾分不對勁來,完顏聿小心探問。
蔣輕遙抹抹淚水,連忙搖頭,「我只是說,如果有一天我不能跟你在一起了,你也不能放棄自己。」
「不會有那麼一天的。」完顏聿溫柔地為她拭去殘存的淚水,「我們會同生共死的。」
這幾個字震得蔣輕遙渾身一顫。
「不!」她緊緊抱著完顏聿,淚水無法克制地流淌著。「我不要你跟我一起死,我要你活得好好的,你不能死!不能啊!」
積壓在心中多天的痛苦在一瞬間爆發,她再也止不住淚水,雙手不停地槌打著他的胸口,不停地哭喊著,天地都為之變色。
她從不是一個愛哭的人,不知道自己也可以有這麼多淚水,更不敢置信自己會敗給心底無盡的痛苦,造成除了哭泣再也找不出其他的方法發洩。
「不哭了,不哭了。我答應你,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好好的活下去,我會去西夏,我會去找修元。你放心吧,別哭了。」完顏聿的聲音從急切到低喃,也被悲傷淹沒。
他們緊緊地抱在一起,他一直不停地重複著自己的承諾,而她的淚水似乎是沒有盡頭,不斷地墜落。
不知過了多久,她哭到沒有力氣,軟軟地靠在他身前,還是那麼地不安。
「聿,你笞應我,不會做傻事。你答應我,不管出了什麼事都會好好的活著。」她紅腫著一雙眼睛,仍不停地尋求他的承諾。
「我答應你。」
「你發誓你會這麼做。」
「我發誓。」無奈又心疼地應了她,他現在只希望她能平靜下來,不想再看見她哭泣的面容,他的心已經很疼了。
蔣輕遙知他重信諾,這般應許之後,一定會做到的。
如此便安心了,即便自己死了,他也可以過下去。當他活著的對候,也許他會忘了她,那麼也好,忘了就不會那麼痛苦。若是他不忘,她便在地府等著他,用盡所有的時間撫慰他曾經有的痛苦。
心,安了。
揚起一抹淡笑,胭脂般魅惑的色彩掠過他的唇,留下一般淡淡的香味。
他愣住了。剛剛……她是吻了他嗎?她是主動吻了他嗎?
蔣輕遙早就藏起羞澀的臉龐,嘻嘻笑著,不肯看他。
他不讓她閃躲,想要索取更多。
燕京近了,命運的盡頭也近了。
在那之前,來享受所有的歡樂吧!
哪怕……那是最後的一幕。
☆☆☆
完顏聿和蔣輕遙進了燕京,沒有驚動任何人,走小路來到完顏聿的小宅子。地方不大,只有一個小小的院落。
蔣輕遙很喜歡這裡,乾淨整潔,還是屬於完顏聿的。
她讓完顏聿去買了點菜回來,自己下廚給他煮飯燒菜,忙忙碌碌地像個小妻子。
飯菜端上桌,她幾乎沒嘗一口,一心一意看著完顏聿吃著,笑得有些傻,總是問他好吃嗎?
完顏聿連連點頭,吃得心滿意足。
傍晚,在房裡點起兩根蠟燭,她拉著他進了自己的房間,讓他站在燭火前,對著西沉的太陽和她拜天地。
他笑了,應了她。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
三拜之後,她笑吟吟地看著他,他這才注意到他的輕遙淡施脂粉,美得不可方物。這美,映著燭火剛剛好,有些氤氳,有些朦朧,交錯著,迷漾著。
她見他看呆了,抿唇一笑,拉起他的手在床沿坐下,自己找了塊帕子蓋在頭上。
「把它掀開,我就是你的妻了。」她早早便燒香告知父母,她要嫁給這個男人。不是金人,也不是漢人,不是任何一族的人,只是一個她愛著他,他也愛她的男人。
他的手停在她面前,竟有些遲疑。一定神,掀開了那方帕子,凝視著她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