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童舒有點茫然。「我都不清楚什麼是恨了。是看到他夜夜笙歌、流連花叢?看到他將另一個女人帶回家?還是看到母親無能為力只能在房間暗自垂淚?我當時確實很氣憤,可是現在都無所謂了。」
「我很懷疑你真的能無所謂。」
「我自己也不相信。」她坦然一笑。「但這次風暴中,看到我父親的老態,我也恨不起來了,到底我們身體裡面流著相同的血。」
「但你沒有他萬分之一的狠心。」
「什麼?」她不懂他的意思。
「如果有人做了對不起我的事,我絕對不會放過他。」林梓銘的表情瞬間變得陰狠。
童舒有點害怕這樣的他,扯了扯他的袖子問:「你怎麼了?有誰會傷害你?」
她簡直無法想像,還有誰能夠打擊像他這麼意氣風發的人。
「沒什麼。」他彷彿回過神,停頓片刻安慰她道:「只是說說而已,有誰敢欺負你『心愛的』?」
「討厭!誰是我心愛的啦!」她嬌嗔道。
方纔的凝重氣氛,頓時化為情人間的旖旎氛圍。
「口是心非的丫頭。」他咕噥道。
「哼!」她攻擊他胸口。「您老人家老謀深算,在下甘拜下風啦!」
林梓銘笑著攔截她的粉拳,突然正色對她說道:「在遇到我之前,你所受到的種種苦難,以後我絕不會再讓它發生。」
「梓銘……」她紅著眼睛靠在他的肩上。
「嗯?」
「我真的好喜歡你。」她懇切的告白。
「小傻瓜。」
「就算是傻瓜吧!」童舒甜甜地笑了。「也是世界上最幸運的傻瓜!」
兩人一路上打打鬧鬧,彼此之間流竄著濃得化不開的情意。
趙熹然呆滯地站在原地,凝望著兩個漸行漸遠的身影。
原來……是這樣。
曾經,他總是獨自一個人,安靜地想念她。只要能看到她的笑容,他一整天都會感到幸福開心。
只是,他是膽小鬼!他還是錯過了……
因為愛在心裡口難開、因為思前想後舉棋不定,讓他沒有足夠的信心和勇氣,最後竟落得眼睜睜看她投入別人懷抱的下場。
趙熹然掏出口袋裡的機票,那是到夏威夷的航班。
他苦笑著,慢慢將它撕碎了……
第五章
再次回到家裡,童舒多了幾分自信,少了一些憂愁。最近公司情況好轉,父親病情緩解,可以離開醫院在家療養。
她今天回家是收拾東西搬出去,想來也沒什麼人會挽留她,他們覺得開心省事還差不多。
不過她並沒有大張旗鼓,只是簡單帶了一些日用品,畢竟,林梓銘那裡也不是她正式的家。
晚上童天的精神好了不少,看了公司這段時間的運作報告,感到非常滿意。在醫院待久了人也悶得慌,工作是他目前唯一渴望的事。
「小舒,多吃點,最近辛苦了。」
「嗯,謝謝。」她挾起父親給的菜,象徵性吃了幾口。「爸,我想搬出去。」
童天挾菜的手抖了一下。「為什麼搬出去住,家裡不方便?」
「當然要搬出去咯,方便和男人鬼混嘛!」童家琦一臉諷刺。 「爹地你都不知道,最近姐姐可出名了,報紙都是頭條新聞。人家可是攀上枝頭要做鳳凰的人,家裡這小廟怎麼容得下她這尊佛。」
「你閉嘴。」他怒斥。「別以為我不知道最近都是小舒在打理公司生意,你們只知道在家享福一點事都不做,還好意思說風涼話?」
他在醫院聽下屬報告公司情況,在驚濤駭浪之後,總算是風平浪靜了。在那些養病的日子裡,他終於有時間省思自己。原來,自己過去那麼過分!
歲月像流水一樣漸漸浸潤了他的心,也磨平稜角。第一次,他對童舒母女感到愧疚。只是這愧疚來得太遲,沒有傾訴的人,沒有償還的人,他太瞭解女兒看似柔弱無爭,實則堅強的性格。
童舒所不知道的是,他一直保留著她母親的照片,只是當時被生活瑣事沖淡的愛抵不過外面的燈紅酒綠、紙醉金迷。
「爸,沒事。」童舒淡淡看了他一眼。「我搬出去也是方便工作,一個人自在一點,而且離公司比較近。」
「需要什麼儘管說,叫王嫂幫你打理。」
「沒什麼,只是一些日常用品。我想等這段時間過去,再到國外住段日子,可以嗎?」這是逃離這個家最好的辦法,她不再覺得虧欠家裡什麼,走也走得灑脫。
童天微愣,幽幽歎了口氣。「以前,是我對不起你們母女。」
「童天,你是不是把我們母女當隱形人?」方蓴苓美目圓睜,怒氣洶洶地將筷子重重放在桌上。
童家琦連忙給母親拍背順氣,滿臉憤恨地盯著童舒。
「我和我女兒說話,用不著你插嘴。」童天說道。
「童天,算你狠!你這樣對得起我們母女?我進你童家那麼多年,安分守己,生兒育女,有哪點對不起你?你倒是說說!」方蓴苓拭著眼角。「人老珠黃你就嫌棄我?是不是想和那個狐狸精秘書在一起,順便把我們一腳踢開啊?!」
童天氣得臉色發青。「你到底在胡說些什麼!」
「我胡說?」方蓴苓完全不顧形象,用力拍桌子。「別以為我不知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們鬼混的照片都不知有多少,就你那點能耐還想瞞過我?!」她在情急之下,不小心說漏嘴,自己曾雇私家偵探徹查童天生活的事。
「照片?什麼照片?你竟然敢干涉我的生活?!」童天生氣的問道。他一生浪蕩隨性,最恨別人挖隱私。「你完全不可理喻,我當初簡直瞎了眼!」
「你,你……」
聽到他竟然說出重話,方蓴苓頓時氣得暈過去,童家琦急得在一旁哭。
童天癱坐在椅子上,渾濁的眼中有點點淚光。他不明白怎麼一場災難過去後竟會變成這樣,所有危機都浮上檯面。信任、親情、妻女……都遙遠而模糊起來,這莫非是對他的懲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