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都可以補。」
「離我遠點!」
「我知道你恨我。」他看了她一眼,眼中有太多複雜情緒,不過她選擇忽略。
「不,我不恨你,反而要感謝你讓我明白自己的感情EQ需要提高。」
他從鏡中看到她充滿嘲諷的表情,依舊平穩的道:「我對自己對童家所做過的一切,從不後悔,而對你卻感到虧欠。」
「你這個冷血動物,竟然會覺得虧欠?」她冷哼。
「信不信由你,你不能否認我們的確過了段愉快時光。童舒,讓我補償你。」
「是不是要我匍匐在您腳下,三呼萬歲、感激涕零?」她知道自己在逃避,逃避聽到「虧欠」二字所產生的悸動,和對那個也許仍是虛幻的「補償」的想像。
女人永遠在面對摯愛的人時最為脆弱,無論再怎麼意志堅定,只要面臨這個重大挑戰,最後總會力不從心的屈服。
她不要!舊傷引發的關節酸痛更加拉了理智一把。
「你沒有站在我的立場想……」
「不需要!」童舒迅速打斷不帶猶豫。「再說一次,請讓我下車,不然我要報警了。」
歲月並沒有在她臉上留下太多痕跡,只除了她早巳變卦的心。林梓銘盯著鏡子裡憤怒的麗顏,用力踩下油門。「隨便你。」
汽車絕塵而去,沙上被捲起四散飛揚,在暗淡的光線中透露著幾許蒼涼無奈。是否人的命運到最後也會塵歸塵土歸土,虛無歸虛無?
*** *** ***
再次踏入這個「家」,一切恍若隔世。
不用林梓銘強行牽制,童舒自己走了進去,彷彿冥冥之中有什麼在牽引。
不過一剎那的疏忽,往日的回憶又開始敲擊心扉。舊日情景在面前層層剝開,異樣情緒翻湧而來,卻激不起一絲淚光。
變了,早已變了;散了,緩緩散了,只剩淚光瑩瑩中的景物依舊。這裡沒有想像中的荒蕪寥落,依然生機盎然。
沒有改變什麼,自己不過是個過客。
童舒默默地跟在林梓銘後面,當門打開,赫然對上客廳懸掛的巨幅婚紗照時,好像被強光炙傷了眼。她迅速垂下眼簾,快速略過那扇門,往事不堪回首。
一杯清茶,碧螺春,她的最愛。林梓銘坐在她對面的沙發上,不曾開口。
他仔細打量著她,她瘦了,眉眼之間已見滄桑,長髮變成短髮,他還注意到她不時揉捏膝關節。
「我想,我們該好好談談。」
「如果你是要吹噓你的風流韻事,我完全可以洗耳恭聽,想必回頭賣給小報還可小賺一筆。」
「只談你。」
「我?升斗小民而已,忙忙碌碌不過只為掙一口飯錢,實在缺乏供人茶餘飯後閒聊的話題性。」
「童舒!」他額上青筋冒起,從見面到現在,她始終不願跟他談,這和他多次預想中的場景完全不同。
「我在這裡呀!想起來了,托您的福,我倒有些轟轟烈烈的事跡可供人消遣,只是委屈林先生了。」
「童舒,別和我嘔氣,有些事你必須清楚知道。」
「我知道得很。騎士為公主報仇,殺死巫師及他的幾個子女。」只有自己才知道,說到公主二字時,已經結疤的傷口是怎樣疼痛。
有時愛情就像廉價的塑膠花,可以被輕易地拋棄,狠狠踩在腳下。因為芳香無法永久,因為花色逐漸褪去。
她曾經多麼荒謬地認為自己是他唯一的公主,但是當真相、面具撕破後,她不過只是巫師的女兒。
「公主已死。」林梓銘毫不猶豫說道。
「所以別告訴我你現在後悔了。」
「如果我說我依然愛著你,你信不信?」他真誠的表情可以獲獎,不過她已練就金剛不壞之身與鐵石心腸。
「信,我當然相信。」童舒站起來。「好,我已經相信了,那麼現在告辭。」她不想在這個充滿噩夢迴憶的地方繼續待下去,這是對自己的羞辱。
在她旋轉門把手時,一雙大手從背後緊緊抱住她。
「我並沒有同意讓你走。」林梓銘的聲音那麼接近。
因為這一走,他不知幾時才能再與她相見。
「我有行動自主權。」
「現在已沒有了。」
童舒猛然回頭,怒視他沒有表情的俊容。「你到底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只是想跟你敘舊而已,還希望你能回憶起過去。」陰影迫近,他像凌遲她似的慢慢接近。炙熱的吻貼上,她掙脫不開……
她好恨自己的無能為力,重重咬下去,鮮血在他們雙唇之間滴下。
林梓銘毫不在意,反而像示威似的加深這個吻。
不放,這次絕對不放了,他們之間,注定要糾纏不休。
*** *** ***
從那天以後童舒就沒有走出過那個房子,也就是說,她被軟禁了。
她本以為,林梓銘還想繼續折磨她以洩心頭之恨,不過這次卻錯了。
其實她又有哪次預感對呢?對事、對人,到現在還沒有看透的本領,她永遠只適合生活在書本中。
林梓銘好像將這裡當成家了,每晚必來。這裡的生活用品也一應俱全,完全不用童舒操心。
她沒有辦法離開這裡,哭、鬧、罵……所有她能夠想到的手段都沒有用,房門永遠緊閉。她有完全自由在房子裡走動,但心灰意冷的人,只需要藏身的一片天地即可。
童舒以為他會每天帶不同美艷女子回家,上演活春宮好來羞辱她。不過沒有,林梓銘通常是渾身酒氣地闖入房間,坐在床沿或者沙發上定定地看著她,那種目光讓她毛骨悚然。
這樣的場景,總會讓她無可避免想到當年那個晚上。她早該從他不正常的舉動中瞧出端倪,卻因為「求婚」二字,令她鬼迷心竅。
也許陷入愛河的人即使這樣,也不會有心注意,現在回想起來,那晚林梓銘看著她,或許就是在算計今後要如何殘酷地報復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