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縣令搖了搖頭,不再理會都督的無理取鬧,他方才不是早就說過了?是他自己不聽,怪不得別人。
夢冷冷然的收回翠玉癿,微使了個眼色,向縣太爺拂了拂身,率性地轉身 離開,留下惶然失措的樓都督逕自發著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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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留春苑,夢冷默然的坐在妝台前,定定地凝視著鏡中的自己,一股淚意潸潸淌下,此時留春苑的當家牡丹嬤嬤,輕輕地從門外走進。
「小冷,出去受氣了?」牡丹撫過夢冷柔順的烏絲,心疼地拭去她臉上的淚。
「別在意那個都督說的,他根本就是狗屎一堆!」
牡丹的粗言,逗笑了夢冷。「嬤嬤,您不適合說這個……」
「那又如何?」牡丹豪氣地揮揮手臂。「他本來就是坨臭哄哄的屎嘛!我這麼說他,還怕污了狗屎的名呢!誰要他瞧不起我們做伶妓的!」
「這也怪不了都督呀!」夢冷心平氣和的坦言。「世間的道德標準本是如此,我雖身為清倌,但也不過是個伶妓。」
「伶妓又如何?就不該有自尊?就不該有喜怒?」牡丹生平最討厭這種狗眼看人低的賤傢伙了,他做官就比較清高嗎?想也未必,碰上了比他都督官階還大的頭兒,他還不是得搖尾乞憐?說不定卑賤得比她們做伶妓的還不如呢!
官?哼!她早就看多了!
「夢冷你放心,方縣令那兒,我一定會幫你討回公道的,我一開始就跟他說好不能委屈你的。」牡丹肯定的望著她。
「嬤嬤,您對夢冷太好了!」夢冷心一酸,眼淚又滑了下來。「當年要是沒有嬤嬤您收留我,不知夢冷現在流落何方……」
「傻孩子,跟我說這做啥?」牡丹拍拍夢冷的手,誠心地說道。「當初我會留下你,不過也是看在自個兒少了個小婢,根本就沒你說的這麼偉大。是我命好,讓我發覺你吟唱的長處,這些年來,若不是有你幫我撐著這留春苑,我根本也不會有這麼好的日子過。」
牡丹在七年前從一干惡徒的手中救回傷痕纍纍的夢冷,她原本也只是單純的想為名氣沒落的自己找個小婢,想不到經過她一番調教下,夢冷出落得比之前更美、更純,再加上她宛如黃鶯出谷的美妙嗓音,著實令人驚艷,因此,就在這種種原因交錯之下,她心一狠,自個兒掏腰包出來開了這間留春苑。
夢冷果真是她的財神爺,才短短兩年的時間,她這間留春苑竟變成江南四大名院之一,其中靠的就是夢冷這無人能敵的清脆嗓音。
牡丹不是個過河拆橋的賊人,她感念夢冷對她的千依百順,所以更加小心翼翼的保護著她的清白,除了吟唱之外,夢冷不必和其他的伶妓一樣,受到那種送往迎來的苦楚。
牡丹私心的認為自己所得不到的幸福,有一天能轉嫁在夢冷身上。她把夢冷看成自己的親生妹妹,總希望能幫她找個好歸宿。
「小冷,不是嬤嬤要說你,你也知道嬤嬤的心意,我希望你能找到好歸宿,依你的性子,實在不適合處在這複雜的苑子裡。」
「我知道嬤嬤的意思,只是我現在實在無人可依靠呀!」夢冷秀眉微皺,幽幽地歎了口氣。
早在駙馬爺出現時,牡丹嬤嬤就勸過她好幾回。她說依駙馬爺的身份,跟了他,雖不能成為王室,至少後半輩子能夠衣食無慮,但夢冷明白,她要的不過就是一股安全感罷了!今日駙馬爺會為了她的歌喉而想迎她進門,那將來呢?難保他不會又迷上別人。到時候,她該怎麼辦?
她不要,倘若今生得不到個知心人,她寧可長伴青燈,孤老一生。
「嬤嬤,我都還不急,您就急著想將我推出門呀?」夢冷撒嬌地倚在牡丹的懷中,嬌嗔道。
「你這丫頭!」牡丹微歎了口氣。「我是在為你著想,結果你每次都跟我打哈哈!我若不是真的擔心你,我還挺希望你就永遠留在我這留春苑,當一輩子紅牌伶妓。」
「那又何妨?夢冷能有今日,也是嬤嬤一手提拔的。」
「你捨得,我可不忍心!」牡丹搖了搖頭,她明白夢冷只不過是在討她歡心罷了。「你不適合在我這兒營生的,夢冷,還你清白,不過是嬤嬤一點點私心,像你這麼好的姑娘,應該是讓人疼的,不是讓人糟蹋的!夢冷,聽嬤嬤一句勸,多費點心思在往來的公子哥兒身上,早日脫離苦海。」
「嬤嬤……」夢冷啜泣,兩頰微微泛紅。「這世上就您對我最好,夢冷都不知道該怎麼報答您了……」
「傻丫頭,只要你好好善待自己,嬤嬤就心滿意足了!」摟抱著夢冷嬌瘦的肩,牡丹不捨地吐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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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熠在商場上素有「冷面殘君」之稱,除了因為他行事果斷、不講情面的生意手腕之外,也緣於他的表情始終冷漠如冰,教人猜不透他的心思,現下只見他臉上佈滿了嫌惡與無奈,被好友聶禎給一步步拖進所謂的青樓窯子內。他抬起頭來,望著鮮艷的朱紅大門,與艷麗的燙金大匾——留春苑!他再一次想掙脫聶禎猛力的箝制。
「聶禎,我想還是不進去了。」
「幹麼?我們都走到這兒了!」聶禎搖搖頭,更是扯緊了展熠的衣袖。「你輸我一回,答應今天一天都交給我發落的!難不成你想反悔?」
「不是……」展熠微帶尷尬地瞪著呢噥軟語的姑娘們,面對她們的熱情歡迎,展熠更是感覺不自在。「有很多方法可玩,非得來到這個地方不可嗎?」
展熠不是看不起窯姐,而是他每一次接近這種地方,他就會回想起一雙明亮大眼眸——那個在八年前,被狠心的主母送走的雲夢冷。
他數度想尋回她那小小身影,卻始終無疾而終,聽送她出門的幾個奴僕說,他們將她帶給一批人口販子之後,便沒有細究她接下來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