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宴龍喝口咖啡,拿著叉子揮著,「不用房租啦,反正空著也是空著。」他把一隻手機丟給她,「蝶衣,手機帶在身上,我隨時會找你的。我們還是維持各自的生活,若我有事我你,你要馬上來,對外一律宣稱我是你未婚夫,知道嗎?」
「我曉得。」
「十點鐘,律師會到你家、辦理房子買賣手續,我的會計師會償還你所有的債務,包括你的好友和江季穗的。」他俐落地交代著。
沈蝶在只能點頭,沉默接受他所有的安排。反正這五年內,她是他手中的一顆棋子,任由他擺佈。
但她也有她的打算,五年的時間一到,她要帶著姊姊移居國外,遠離這塊傷心地,展開新的人生。所以,她要在這五年內賺取使她們不虞匱乏的金錢才行。
這個願望和決心重新燃起她對生命的希望,支撐著她不能就此倒下!把一切寄托在這個願望上,展望未來。
江季穗、邱建良夫婦及阮秋紅分別收到一名自稱是禹宴龍的會計師所遞上的即期支票,說是替禹宴龍的未婚妻償清他們先前為沈采樺所支出的金額。
他們盯著支票錯愕不已,這不是一筆小數目,禹宴龍是誰呢?怎會成蝶衣的未婚夫呢?他們滿腹的疑惑卻無解。
個性剛強的阮秋紅按捺不住疑問,騎機車到音樂教室找她想問個明白,結果撲了空,沈蝶衣請假,課程延到晚上。
阮秋紅望著逐漸陰沉的天空,她記得氣象報告說鋒面過境,會連續下幾天的雨,她猜想午後可能就會開始下雨。
她深信沈蝶衣此時一定在療養院,她決心要找到沈蝶衣。
憶起收到支票的剎那,她有些後悔昨晚沒去找沈蝶衣。究竟發生什麼事?怎麼隔了一夜就冒出一位有錢的未婚夫,事前一點跡象都沒有,實在太可疑!
她擔心柔弱的沈蝶衣受到姓陳那家子的刺激,而胡亂作出不利她自己的決定,於是她加快油門往位於北投山區的安輝精神療養院急駛。
此時,沈蝶衣人正是在療養院,她早上回到家就打電話給郝睿智,請他通知學生把課排在傍晚。律師來了之後辦理房屋買賣事宜,以及各債務的清還……忙到中午才告一段落。之後,她搭車來到療養院。
沈蝶衣首先找周賢民,詢問姊姊的近況。「周醫生,我是否可以把姊姊接回家呢?」她希冀地問,心中渴望姊姊陪伴在側。
周賢民從窗外注視在看書的沈采樺,「這陣子采樺的情況相當穩定,幻覺也少了許多,但若要回家,我認為再過一段時間較好。」他溫柔地瞅視沈蝶衣,「那你近來可好?你比上次還消瘦許多。」
他對沈蝶衣根有好感,她看似弱不禁風,卻有堅挺不拔的毅力。這對姊妹花外貌、氣質完全不同,姊姊嬌艷如花令人移不開眼睛;妹妹清秀、柔弱似水,使人想保護她。
他突如其來的關心讓她一驚,隨即禮貌、疏遠地微微一笑,「謝謝你的關心,周醫師。」沈蝶衣欠身告辭,「我去探望我姊姊了,耽擱你許多的時間實在抱歉。」
「回答病人家屬的問題,也是我們的責任。」周賢民感覺沈蝶衣自我防衛甚強,想親近她很難,唉!或許是受她姊姊的影響吧。
沈喋衣轉身離開,邁步進人沈采樺的房間。「姊!是我。」沈蝶衣悄悄走近沈采樺身旁,攬著她的肩胛,側臉俯視她。
「蝶衣。」沈采樺抬頭笑著問,「怎有空來呢?」她有蝶衣的工作表,今日她的課程應排得滿滿的呀。
「我把課往後挪,所以才能來看你。」她在沈采樺身邊坐下,「看書?」
「嗯,這是一本探討人死後魂魄歸於何方的書。」沈采樺闔上書本,改握住沈蝶衣的手,「我想瞭解尚未出世就流產的小生命會歸於何處,我的心才會安心。」她很自然地按著腹部道。
沈蝶衣擁著姊姊柔語,「尚未受到污染的生命當然歸於天堂。你不認為處於天堂,總比出世於紅塵受苦來得幸福呢?」她用另一角度開導姊姊不再耿耿於懷流失孩子的愧疚。
沈采樺直盯著她,緩緩咧出一抹釋懷的笑容,興奮地說:「嗯,你講得一點也沒錯,我在睡夢中常夢到一位好可愛的小女孩,她叫我媽咪,告訴我,她過得很快樂、幸福。」
「那她一定希望你和她一樣過得快樂、幸福,所以,不要再胡思亂想,專心調養身體,你的人生還很長、很美好。」沈蝶衣為她打氣著。
陡然,沈采樺的神色飄忽,「我還有未來可言嗎?」
沈蝶衣雙手抓著她的雙肩搖她,以肯定、斬釘截鐵的語氣說:「當然有!你和我有共同的未來,瑰麗的人生還等待著你。人生本來就充滿荊棘,在崎嶇的路徑不小心就會跌倒、刺傷,但我們要勇敢地爬起來,朝前邁進,美好的未來就在眼前,知道嗎?」沈蝶衣給她一個鼓勵的笑,「現在的你,只是不小心被絆倒,提起勇氣站起來,拍拍衣袖,笑笑說聲沒事就好了。」
「為了你,我會努力的。」沈采樺撫著她的臉龐,眼裡有著驕傲,「我的小碟衣真的長大成熟了。」
沈采樺想著過去她們姊妹倆相依為命,她全心全意撫養、保護蝶衣,表面上是蝶衣依附她,但實質她更依賴蟀衣,因蝶衣的存在使她的生命更光彩、奪目。
也許,蝶衣的依賴讓她更茁壯,卻也造就蝶衣的軟弱、凡事依賴她的個性。如今,席捲她生命的風暴也把碟衣卷人其中。她在風暴裡隨風飄搖,遁入封閉的世界,而蝶衣卻因這場暴風而獨立,發揮前所未有的韌性,尋求衝破逆境的方法。這一刻,沈采樺清醒地想著,渾渾噩噩的日子終將離她而去。
沈蝶衣從沈采樺清澈的眼瞳看到光明,她有信心黑暗將褪去,明亮的未來已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