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是保全人員打電話給他的。當阮秋紅用機車載沈蝶衣到醫院時,他們一路追隨,直到沈蝶衣因悲傷過度而休克,他們便立即打電話通知他。
禹宴龍不願浪費一分一秒,半句話也不交代地就直接離開辦公室。
他一路闖紅燈,趕到醫院後,兩位保全人員迎上來,小聲地在他耳畔說話。
「我瞭解,立刻把煌叔給我找來。」他丟下話,踏著大步走進一間病房,病房內有阮秋紅和一名警察。
阮秋紅見禹宴龍進來,即離開床邊讓他能看見沈蝶衣。
「禹先生,蝶在她……」阮秋紅嗚咽說不出話來。
禹宴龍坐在床沿,大手撫著沈蝶衣白得嚇人的小臉,她冰冷的體溫觸得他心驚,若不是尚有呼吸,他還以為她失去了生命。
警察出聲問:「你是沈秀的親人嗎?」
禹宴龍專在凝視著那張令他首次感到心痛的小臉,對警察的問話置若罔聞。
「他是她的未婚夫。」阮秋紅替他回答。
「既然她的未婚夫來了,那我先走。」警察先行告退。
阮秋紅哭著轉訴醫生的診察,「蝶衣經急救後應該會醒來,但她的潛意識拒絕清醒,她若再繼續昏睡的話,情況不樂觀。醫生說她有輕生的念頭……嗚……我喚不醒她的意識。」
「請你出去。」禹宴龍頭也不回地說。
阮秋紅擦著眼淚走出去,帶上門在走廊靜靜候著。
禹宴龍拉開被單把沈蝶衣抱進懷裡,把大衣蓋在她身上。她的毛衣上沾有血跡,點點血漬提醒他,她有意隨沈采樺而去。
「蝶衣,張開眼睛看看我。」他親著她的面頰,在她耳際呼喚著她、抱緊她,把體溫傳送給她。「我命令你醒來,別忘了,你的人、意識都是屬於我的,這五年內我是你的主人,沒有我的允許,哪兒也不能去。倘若你執意要拋棄我而去,我發誓陰曹地府我也會追到你,毒打你一番、生生世世折磨你……」
沈蝶衣冷得縮成一團,她找不到姊姊,孤零零的感覺從四周層層包圍著她,她既冷又怕,望去都是一片黑暗,看不到回家的路。姊姊狠心離開她,從此世上沒有任何關心她的人,剩她孑然一身,不如就此沉睡永遠都不要醒來,這孤零零的感覺就不會纏繞她……
「小蝶衣、小蝶衣。」一男一女的熟稔聲音叫著她。
她抬起頭循聲望去,黑暗的一角霎時亮起,現出一對中年男女。
頓時,她叫出來,「爸爸、媽媽!」她站起來衝向他們,想抱住爸媽,可是他們卻後退著,讓她抱不著。「爸、媽,為何不讓我抱你們?我好想、好想你們。」她哭訴著她的思念。
「傻蝶衣,快回去,這個世界你不該來的。」沈母慈祥地微笑著,「有一天我們會相聚的,可是那天還要幾十年後,快回你的世界。」
「我不要!我要和你們在一起,姊姊也不要我了。」沈蝶衣的臉龐寫滿寂寞、孤獨。「自己一個人好孤單哦。」
「怎會孤單呢?你聽,不是有人在呼喊你嗎?」沈爸指著由遠而近的喊叫聲,「他很愛你呀,他的關懷抵得過我們全部加起來愛你的心。」
沈蝶衣明顯聽到禹宴龍霸道卻不失溫柔的呼喚聲。
「爸、媽,我和他約定五年後一拍兩散,屆時我會更痛苦,我還是要和你們在一起,就不必再度承受失去所愛的痛苦。」她難過地說。
「怎司如此軟弱呢?」沈采樺從父母的背後走出來,笑盈盈地說,「幸福是要靠自己去爭取的。」
「姊,你和爸媽在一起了,你們都不要我。」沈蝶衣說著向前踏一步,可是他們卻也後退一步,「求求你們,我也要和你們在一起。」
「蝶衣,我命令你快醒來!」禹宴龍霸道的命令聲中夾著恐慌、痛苦的聲音穿過黑暗,送進沈蝶衣耳膜裡,阻止她奔向家人的懷抱。
禹大哥是強者.怎會露出驚恐的語氣呢?她疑惑地想。
「蝶衣,我們愛你,永遠都會在你身旁守候你。」沈采樺向她揮手,「快回去吧!」
「是呀!切記,一粒麥子是死也是生。」他們消失在她面前。
「不要——」沈蝶衣想留住他們,但光亮驅走了黑暗。
她緩緩張開眼睛對上一雙關懷的眼眸,「禹大哥。」
禹宴龍把她的頭按在自己的胸口,渾厚的聲音裡有一抹顫抖,「不要再這樣嚇我,我好怕叫不醒你。」他把臉埋在她髮際。
沈蝶衣終於哭了。乍聽噩耗到目睹沈采樺的屍體,她悲愴得哭不出來,終因精神承受極限的苦楚無法宣洩而倒下。
禹宴龍由她盡情哭泣傷痛,一次又一次地摟緊她。他終於體會到媽咪深愛父親的情感,會隨所愛的人而改變心境,一顆心只守候深愛的人兒,傾盡所有的情感直到永遠。
沈采樺的後事由禹宴龍全權處理,他將她葬在和她父母親同一墓園。
沈蝶衣宛如無主幽魂般在孩提時代和姊姊玩耍的每一處地方到處遊蕩,眼神空洞、漂緲,總注視著無邊無際的穹蒼。
所有關心她的友人都怕她想不開,密切注意她的舉動,司馬煌更是全天候地跟在她身後,禹宴龍則是一有空就陪伴她。
這一日,下起綿綿細雨,雨絲飄呀飄,這場冬雨下得使人寒顫,這樣的天氣代表沈蝶衣這段日子的心情,她在公園的大樹下坐著,雨絲飄在她仰起的小臉上。
禹宴龍撐著傘走近她,為她遮雨,「蝶衣,我受夠了,我不准你再自我虐待。」他一手扳著她的肩胛痛苦地怒吼,「你可知你的行為就像一把刀割著我的心,我抱著你卻感覺不到生命的活力,你在折磨我,你知不知道?」
沈蝶衣的瞳眸閃了兩下,隨即又恢復死寂,「我無意折磨你,我需要找到答案,否則我沒有勇氣面對生命。」
「傻瓜,你的答案就在我身上。」他擁她入懷,「往後我就是你生命中的全部,我愛你呀。」他吻著她的額頭、眼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