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麼時候有孩子的?」院長露出不相信的笑容。
「我也是半個月前才知道的。」
「這……」嗯,看來戴翊齊並沒有說謊的樣子……「可是……醫院裡……」
「院長!」戴翊齊突然大聲起來,「這事關係著一個醫生將來的終生幸福,難道醫院就這麼不近人情嗎?」他雙手成拳狀放在桌上,一副蓄勢待發的模樣。
「呃……戴醫師,請你不要這麼激動。」院長還是第一次看見戴翊齊這麼激動的模樣,「如果真的是那麼要緊的事情,不是應該要從長計議嗎?」先拖點時間再說,現在說什麼都不能讓戴翊齊再跑掉,不然那些檢驗報告誰來做?還有,他的病人怎麼辦?誰接手?醫院裡人手不足啊。
「從長計議?我已經等了三年了,這夠不夠久?」
「三、三年啊……」院長還在拚命想理由留下戴翊齊。
「院長,這次我是認真的,即使要我辭去職位,我也願意!」雖然他說得慷慨激昂,不過話才出口,他就有點後悔自己的失言--
要是院長真的要他滾蛋怎麼辦?
唉,算了,也罷,若真的被開除也就算了,到時候去鄉下找個小地方開診所也好。
不過院長當然不打算讓這麼優秀的人才離開,他一聽戴翊齊拿辭職作威脅,這才真的緊張了起來。「好好好!我答應。這陣子你的確是辛苦了,不過你才剛回來,起碼要把之前你留下的病例整理完後再離開,也算給病人們一個交代好嗎?」
戴翊齊想了想。他畢竟是個醫生,醫生的職責就是照顧好自己的病人,因此雖然他的一顆心早就飛到英國去了,但他還是點了點頭。「好,我把我的病人作好一個交代後才請假。」
「太好了!至少這樣我們就不會手忙腳亂了。」院長總算鬆了一口氣。
*** *** ***
三個月後。
英國已經是深秋了,夏季鮮綠的葉子轉成了鮮亮的黃色、紅色和橙色,風一吹起,便大片大片地落在地上,像是鋪上了一張張暖色系地毯一樣。
樹枝枝頭漸漸變得光禿禿,天氣也漸漸冷瑟,晴朗的太陽不再,白天開始縮短,夜晚開始增長,不習慣高緯度國家四季分明的人,總會在這種季節變換的時候,不由自主地感覺到一股倜悵。
小小的屋子裡,齊齊突然咚咚咚地跑進黎安憶的臥房。「媽媽?媽媽?」
「嗯……」黎安憶轉了個身,沒有回答。
天氣冷的時候,實在是賴床的好時光啊……
「媽媽啊!」齊齊突然在她耳邊大喊。
「啊!什麼事?」黎安憶嚇了一跳,整個人坐起身來,但隨即又縮回溫暖的被窩裡去。「再讓我睡一會兒嘛……」
齊齊終於受不了了,他爬上床一口氣跳在黎安憶身上。
「媽媽!快起來!」
「起來做什麼啦……」黎安憶依舊躲在被窩裡。
「……來了。」齊齊的聲音在被窩外頭有些聽不清楚。
「誰來了都不要吵我嘛……我還想睡。」
齊齊一口氣把溫暖的被窩掀開,黎安憶整個身子馬上縮在一起,可憐兮兮地對著兒子哀求:「好兒子,乖兒子,快把棉被還給媽媽嘛,好冷喔……」
「不要睡了啦!爸爸來了啦!」
「啊?爸爸?!」
結果黎安憶一不小心就從床上摔了下來。
「爸爸來了,快去開門!」齊齊也不管黎安憶正在冰冷的地板上喊冷又喊疼的,上前拉住她的手便往門口走去。「快去開門,快點快點!」因為齊齊個子太矮,根本構不到門把,所以他只好想盡辦法把黎安憶吵醒,要她去開門。
「齊齊,你是不是看錯人了啊?現在才……」睡眼惺忪地看著牆上的時鐘,「才早上六點耶,這種時候他怎麼可能會來?」
「可是爸爸真的來了嘛!他就坐在門口啊。媽媽,我告訴妳喔,我昨天晚上就夢見爸爸回來了,我夢見他在我們家門口站了好久,結果今天早上醒來的時候,我就跑到門口去看看,真的看見爸爸了!」
「是嗎?」黎安憶當然還是滿臉懷疑。
說不定只是一個喝醉酒的流浪漢而已。
但她還是走到門前,一打開門,她就忍不住打了一個冷顫,外頭的溫度只有幾度而已吧?
「媽媽,妳看!」齊齊興奮地指著家門口……的地上。
只見有個憔悴的男人,身上裹著一件厚重的大衣,正躺在他們家的門口。
黎安憶蹲了下來,仔細地將男人瞧個清楚,愈瞧眼睛睜得愈大--
真的是他!是戴翊齊!而且就睡在她家門口!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他看起來這麼疲憊?好像落魄的流浪漢一樣。
「學長?」黎安憶輕輕搖了搖戴翊齊的身子。
只見他翻了個身,發出一些含糊不清的聲音,絲毫沒有醒來的跡象。
「學長?啊!好燙!」她摸著戴翊齊的臉頰,竟發現異常燙手,「笨蛋,居然真的在我家門口睡了一夜嗎?天氣這麼冷,不生病才怪。真是的,明明自己是醫生還做這種傻事……」黎安憶一面輕聲抱怨,一面很努力地想把戴翊齊給拉進家門,齊齊也在旁使勁幫忙,雖然他那一丁點的力氣其實於事無補。
好不容易才把戴翊齊給拉進屋裡,本想把他就這樣丟在地上的,但地板上即使鋪了地毯,寒氣依舊會透進來,於是她歎口氣,休息一會兒後又使盡九牛二虎之力把他拉上沙發。
「媽媽,媽媽,爸爸怎麼了?」齊齊在旁也假裝很累的樣子,還學著黎安憶拚命喘氣。
「他……他……」黎安憶喘得連話都說不出來,「齊齊乖……給媽媽……倒杯水來……」
齊齊馬上快手快腳地跑進廚房,然後小心翼翼地倒了一杯水,跑去拿給黎安憶。
黎安憶接過水後,又要齊齊去把她房裡的棉被搬來,為戴翊齊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