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易的笑容還是那樣天真純美,眼眸也還是那樣清澈透明,可是南流卻忽然覺得,小易實在不是他所瞭解的那樣單純。好像在不經意間,小易可以很自然的左右他的思想,讓他無法拒絕。
本來嘛,這世間又有哪一隻狐狸會是真正單純無知的?
見南流一時無法決斷,小易上前輕輕拉起他的手,開心笑道:「南流慢慢想,現在我們先去看淮兒好不好?千艷姐看到我好了,一定會很高興呢!」
看著她燦爛的笑臉,南流只得點點頭。
除了點頭,他還能怎樣?
*** *** ***
走出環廊,閣外已是清晨。
前廳裡空寂無人,只有華麗的擺設在縷縷日光照耀下泛出光亮色澤,難得的寂靜。
小易拉著南流輕快奔上樓閣,腳步急切。
她已在南流的房中昏睡兩日,她要趕快去瞧瞧淮兒怎樣了。
咦?怎麼一大早千艷姐和綠桃她們都圍在房外,而且臉色都不大對勁呢!
只見繡房外的花廳裡站了數個狼狽女子,皆是衣衫破亂、愁眉不展;而房門緊緊關閉,見不到屋內情形。
淮兒怎麼了?為什麼她們都不在裡面陪淮兒?
「小易,妳沒事了。」轉首看到小易,千艷冰冷緊繃的臉色略放鬆一點,卻沒有一絲喜色。
「嗯。千艷姐。」
滿腹懷疑緩下腳步,小易放開南流的手走上前,留下南流低頭看看自己空空的手掌。
這可不對呢!雖然千艷姐通常都是面無表情的,但是現在看到自己沒事卻一點開心都沒有,肯定是淮兒出事了!
「千艷姐,淮兒怎麼了?」看了看緊關的房門,小易不解的間。
「淮兒她已經醒了,但是……」千艷咬了咬紅唇,卻不再說下去,臉上的表情又是悲傷又是無奈。
「我進去看她!」小易知道一定是哪裡不對。
「小易,妳……小心些。」千艷說得猶豫。
為什麼要小心?小易不明白。停了停腳步,她還是上前推開房門。
淮兒身上的護神咒是她下的,傷也是她治好的,不管怎樣,她都要去瞧瞧到底是怎麼回事。
「啊!」
剛將門打開,小易停步,低低驚呼。
這還是千艷姐的房間嗎?
眼前,原本清潔雅致的繡房已經面目全非,到處都是摔碎砸壞的擺設器物,床幔枕席飛散一地,簡直凌亂得令人寸步難行。
梭巡許久,小易才看到一個小小的身影蜷縮在屋角陰暗處,正是淮兒。
穿著單薄散亂的衣衫,淮兒的身子一動不動,如同被遺棄的瘦弱小貓。
回頭驚疑的看看千艷,小易不明所以。
她明明已將淮兒身上的傷都治好了,為什麼淮兒會變成這樣?
「小易,淮兒她……不認得人了。」見千艷不語,綠桃輕聲開口。
其實綠桃沒敢說出口的是,淮兒現在已經像個瘋子。
自兩日前醒來後,淮兒見到每一個人都害怕激動得像發狂一般,將所有的人,包括千艷都趕出屋外,同時也砸壞屋裡所有東西。
原本瘦弱無力的淮兒力氣竟然大得驚人,狼狽撕打之下,眾女子們無可奈何,只得退在房外看守,不敢再靠近一步。
「不認得人?」抿抿唇,小易有些無法置信。轉過身小心的越過雜物,她慢慢向角落裡的淮兒走去。
天真可愛的淮兒怎麼會忘了她們呢?
「淮兒?」靠近時竭力的不發出碰撞聲,小易在縮成團狀的小身影前蹲下,輕聲呼喚。
極慢、極慢的,淮兒細細的肩膀動了動,然後抬起腦袋;隨著散亂髮絲向後滑移,出現的是一張眼神空洞、蒼白憔悴的小臉。
「淮兒,妳怎麼了?」小易難過地低呼。
不言不語足足過了半晌,淮兒的大眼裡似乎有一點光亮掠過,略微遲疑的看著小易;只是呆呆的看著,但前兩日的瘋狂行徑好險沒有再現。
「淮兒,是我,小易姐啊!妳認得我的,對不對?」小易心急的喊。
可是,淮兒仍舊一動不動,注視小易的眼神漸漸失去焦點。
「淮兒!」小易再次難過的低呼。
那天在送淮兒走時,她在淮兒身上下了迷夜狐一族特有的護神咒,護住淮兒一絲靈魄不滅,然後又用自身元氣治好她身上的傷口,助她回魂。
現在看來,淮兒身上的傷是好了,心中的傷卻沒有好。
肅廖竟將淮兒折磨得成癡兒!淮兒是要忘了一切吧,把所有痛苦與恐懼都忘掉。
或許,這樣也未嘗不好……
輕咬紅唇,小易慢慢伸出雙手,柔聲哄道:「淮兒,小易姐帶妳去睡覺,好不好?妳看,這裡好冷、好亂呢!」
淮兒只是茫茫然看向小易,然後,似乎聽懂她的話,順從的站起來。
小易心下一喜,這是不是說明淮兒還是認得她?
小易輕輕牽著淮兒走出繡房。
門外,千艷靜靜看著不言不語的淮兒,臉色終於稍梢鬆了下來。
這兩日淮兒的瘋狂打鬧,簡直令她後悔到恨不得自己也瘋了才好。
現在,她的要求不高,只要淮兒能平平安安的活下去就好;即使是變成癡兒也無所謂,只要她能夠伴在她身邊。
眾女子見狀都輕輕退到一旁,讓小易慢慢拉著淮兒走過。
南流自始至終都靜靜站在一旁,看著低頭牽住淮兒的小易走過。
安靜的淮兒忽然全身一震,在南流的視線下,眼光漸漸迷亂起來,身子也開始不安扭勤,好像是受了什麼刺激。
小易皺眉停下腳步。「怎麼了,淮兒?」
綠桃在一旁急急叫道:「小易當心,淮兒要發瘋了!」她守了淮兒足足兩天,早已熟知淮兒發瘋前的徵兆。
千艷冷冷橫了綠桃一眼,「我瞧淮兒是害怕陌生人,小易,她現在只認得妳,也只接受妳。」
「哦,我把她帶開試試!」明白千艷的意思,小易用力抓住淮兒劇烈扭動的身子,快快從南流面前跑開,將淮兒向自己的房中帶去。還好她並不是尋常的柔弱女子,不然真奈何不了此刻力大無比的淮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