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流沒有追上去,只是注視著小易跑開的背影,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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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艷說得不錯,進入屋子隔絕與眾人的視線後,淮兒果然安靜下來。
幫像傀儡娃娃一樣的淮兒穿上衣衫,再安頓她入睡後,小易輕輕走出去。
千艷一動也不動的站在門外,目光從床上的淮兒移到小易身上。
靜靜的看著她,千艷道:「小易,淮兒現在只認得妳,我把她交給妳了。」
自己的女兒不認得也不接受自己,千艷已經傷痛到麻木。
「好,千艷姐放心吧。」
小易點點頭,看著千艷緩慢孤冷的身影漸漸消失在轉角處。
她要好好想一想,事情怎會變成這樣?
南流忽然走了出來,好像是一直在等待小易。
「小易,淮兒她……」站在小易面前,南流欲言又止,眼中有某種不能確定的疑惑。
「放心吧,她已經睡著,不會再鬧了。」小易甜甜一笑。
「哦……」南流點點頭。
「南流,我要留下來照顧淮兒一些日子。你也留下來,好不好?」她答應了千艷姐,一定要等淮兒好些才可以走。
「好。」出乎意料的,南流居然點點頭。想了想,他又道:「小易,我想幫淮兒看看。」
「南流有辦法治好淮兒嗎?」小易心底馬上升起希望,對啊!南流是會捉妖的,法力應該很厲害吧?
「唔,我試試看,或許可以。」南流慢慢的回答,不是很肯定。
佛門中向來有定神的咒法,如果淮兒是因為受到驚嚇損了元神的話,他或許能將淮兒治好。
「真的嗎?太好了南流!」小易驚喜莫名,這下她可以慢慢等待淮兒好起來,也可以晚一些離開千艷姐、離開煙色閣了。其實如果馬上跟南流走的話,她還真捨不得呢。
見著她歡喜,南流也揚了揚唇角。
小易很容易開心呢!如果可以的話,他希望她能永遠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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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流慢慢走近淮兒,臉上的表情溫和得很,無論落在誰的眼裡,都是絕對無害的那種;這樣的南流,應該是不會讓任何人害怕的。
小易屏著呼吸,看南流走到床前小心的坐下。
還好,靜靜坐在床上的淮兒沒有任何動靜,小易忍不住鬆了口氣。
南流注視淮兒一會兒,然後輕輕的伸出手向淮兒額頭上探去。
他要喚出自己的元神來感知淮兒的魂魄是否散失。
一般人都是因為魂魄受到損傷才會迷失心神。
就在南流的手將要輕輕印上淮兒的額頭時,淮兒忽然全身一震,雙眼驚恐地瞪大,小小的嘴裡發出一聲尖厲駭人的呼叫。
瞬間,淮兒飛快的翻身滾到床角,邊瞪視著南流邊不住的尖叫,小小的身子劇烈顫抖著。
南流雙眉微皺,手掌停住,不知該不該再繼續下去。
為什麼淮兒會這樣害怕他?
「淮兒!」小易驚呼一聲,急急上前將南流拉開,她不忍心看到淮兒這麼害怕。
南流起身退到一旁,怔怔的注視著瘋狂的淮兒,他哪裡嚇到她了?
「淮兒乖,不怕,小易姐在這裡呢!」爬到床上抱住淮兒,小易疊聲哄道,竭力將失控的淮兒安撫下來。
淮兒縮在小易的懷裡,雙眼直直盯住站在一旁的南流,直到南流在她驚惶的視線中皺著眉退到門外,尖叫聲總算漸漸小了下來。
這一刻,小易總算明白,除了她,淮兒不能接受任何人的靠近,包括南流。
看著惶然的淮兒,小易再也不忍讓南流接近她。
於是,在淮兒醒來的時候,小易和南流只能隔得遠遠的,免得驚嚇到淮兒。
從那天起,不管走到哪裡,小易的身邊都會跟著沉默呆滯的淮兒,就像是多了一個小小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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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天光明媚。
煙色閣後的庭院裡花樹招搖,枝葉上猶帶晶瑩露珠,在初升的陽光照耀下閃出點點亮光,清新怡人。
也只有在這個時間,煙色閣的庭院才是乾淨而美麗的,若是晚了,到處是花娘和客人們,香粉衣帶、嘻笑追逐無處不見,再也沒有閒適之處。
趁著幽靜無人,白衣雙髻的小易拉著淮兒在花徑間散步。
行走間,小易不時會摘朵小花放到淮兒手裡,或彎腰與淮兒說說話。雖然淮兒並不會向手中的花朵看上一眼,更不會開口回答,但小易堅信,總有一天乖巧可愛的淮兒會醒過來。
遠遠的,環廊上站著南流,靜看穿梭在花樹間一大一小兩個身影。在晨風裡,一襲青衣的南流乾淨秀氣得像是一枝青竹,安靜耐心,沒有絲毫厭煩。
不時的回頭望望南流,小易臉上滿是開心的笑。
南流現在好像很喜歡和她在一起呢,不論她帶著淮兒在哪裡,南流都會在一旁看著。這是不是說明南流是喜歡她的?當然,暫時不喜歡也沒開系,她一定有辦法讓南流喜歡她!
拉著淮兒,小易的眼神不住的飄到南流身上。
忽然,小易覺得自己的衣襬好像被輕輕扯動,低頭一看,只見淮兒一隻手拉著她的衣角,抬起小臉,呆滯的大眼睛定定的看著她。
「咦,淮兒?」小易彎身,驚喜的與淮兒平視。
自從醒來後,淮兒都是沒什麼表情也沒什麼動作的,現在淮兒好像是要和她說什麼。
淮兒不說話,只是拉著她的衣角,轉身看著後門。
「啊,淮兒是想到外頭嗎?外邊好多人,妳不怕嗎?」
小易有些擔心,門外就是街市,吵鬧雜亂得很。
依淮兒現在的樣子,如果她看到太多陌生人的話,會不會害怕?
還有,淮兒怎麼會想要出門的呢?她想要做什麼?
小易感到很疑惑。
但是,淮兒不回頭也不停步,很堅持的直直向門外走去。
「南流,淮兒想上街,你和我們一起去,好不好?」小易邊跟上,邊轉頭大聲問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