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粉菲菲,花落飄飄。
閣上正有數個身著錦繡裙衫的女子斜倚著雕花欄杆或坐或站,個個濃妝艷抹、珠翠滿頭;不時甜膩嬉笑、魅眼如勾,不時揮舞手中繡帕,擲下片片粉色花瓣於樓下經過的男子,一派妖嬈風姿。
將目光一一從女子們的臉上掠過,南流眼中的憂色更深。
他不是為女子的賣笑憂心,而是因為感應到有絲絲妖氣正從煙色閣裡逸出。
伏羲環警聲輕微,可見妖氣不濃,妖孽也不算強大。可時日一久,難免會有傷人之虞。
有哪一種妖,會藏身在青樓中呢?
「這位公子,煙色閣中佳麗無數,公子切莫錯過!」
南流在樓前稍稍停留,便有兩個女子滿臉堆笑迎上前來,嬌聲膩語挽住雙臂,半推半拉將他朝樓中擁去。
停在煙色閣前的男人只有一種,就是要請進閣裡好好招待的。
南流年輕斯文,正是青樓女子最喜歡的類型。
感覺香風撲面,女子柔軟的身軀纏倚在兩側,南流的臉色依舊寧和,順從的隨之進閣去。
青樓又如何?一樣是世間所在,一樣是不應被妖孽盤踞的人間!
雖然南流的肉身不能出世,但是心已離出世不遠。
*** *** ***
廳中光線昏暗,只聞得綺麗絲竹聲盈耳,夾雜著諸多女子的嬌笑聲。
南流微瞇起眼,輕輕按下懷中伏羲環加劇的鳴動。
這封鎖住無數妖魔的上古法器,正為不屬於人類的氣息逐步逼近而感到興奮。
妖氣果然增強了些,他肯定妖孽就在這煙色閣內。
抬眼望去,廳內有十數個女子安坐繡椅上,臉色慵懶迷濛,紗衣單薄,卻不見有男子在其中。看來是天色尚早,才剛醒轉過來,不曾侍客。
眾女子見南流入內,臉上出現幾分歡喜顏色。
「呀,這位公子,來煙色閣是來找奴家的嗎?」
一個身著粉綠紗衣的女子當先嘻笑著迎上前來,挽住南流的手,身子柔若無骨般依偎向他。
雖然算不上絕色,但面若桃花,酥胸半露,別有一種惑人心神的風情。
南流臉色不變,溫和但堅定的輕輕抽回手,退後一步道:「姑娘,請自重。」
「自重?」綠紗女子聞言一愣,腰身輕顫,嬌笑連連,「公子是在和奴家開玩笑哪!」
身邊幾個女子跟著一陣咯咯輕笑。
到了煙色閣,還有自重二字嗎?她們可是從來未曾聽說過呢!
不容南流退卻,綠紗女子笑倚在他肩頭,瞇起桃花眼問:「公子若要自重,那來煙色閣做什麼?」
「我來,是為了捉妖。」南流很認真誠懇的回答。
「捉妖?」綠紗女子已笑到直不起腰,也說不出話。
南流輕輕歎息,這世間已經人妖不分,即便是近在咫尺,也無人相信吧。
「那我先抓你囉,呵呵。」
被綠紗女子突然環抱住腰身,南流感到不適,隔著衣袖輕輕扶住她雙肩一閃。「姑娘,請小心。」
眾人頓覺眼前一花,還未看清楚他的動作,綠紗女子綿軟的身子已被安置在一旁的繡椅上。
而南流仍舊好端端地站在原地,青衣靜垂,彷彿連動都沒有動過。他施出的是佛門用以伏魔制妖的幻身術,以尋常人的眼又怎能看透?
綠紗女子靠在椅上呆怔無言,怎麼也想不清她是如何坐下的?
是他抱她過來的嗎?那簡直比風還要快了。
他究竟是不是人呢?
見眾女子驟然安靜下來,眼中流露出絲絲懼色,南流略帶歉意的笑了笑。「各位姑娘莫怕,我真是來捉妖的。」
無人接話,也無人再敢取笑他。
靜寂半晌,終於有一個清脆而微帶冷意的聲音從一旁的木質樓梯上傳來──
「這位公子真是風趣。」
南流抬頭,只見一個二十多歲的紅衣女子緩緩步下,面容冰冷艷色,用微帶探究的銳利眼神注視著他;女子身後還跟著一個小丫頭,不住地探首打量他。
感覺到伏羲環加劇的震動,南流凝起心神靜靜注視從樓上走下來的兩個女子。
妖孽……總算現身了嗎?
如果以長相來論的話,眼前的紅衣女子絕對稱得上妖魅二字,櫻唇鮮紅,一雙長長鳳眼波光流轉,稱得上是麗色無儔。那種冷艷的風韻在一身紅紗的映襯下,如冰與火交融般誘人。
而她身後的小丫頭,看模樣才十六、七歲。一身素淡衣裙,烏黑髮絲梳成雙髻,雪白嬌嫩的臉上張著一雙烏黑明亮的大眼睛,滿臉純真笑意,很是清麗可人。
妖就該有妖的表相,這個絕美的紅衣女子應該就是妖吧?南流的雙眼很明白的提醒自己。可是為什麼,那個沒有她艷麗的小丫頭絲毫沒被她掩蓋風采,反而如同泛著柔光的山間花朵,讓他忍不住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她身上;那個怎麼看,怎麼都不像妖的可愛小女孩。
「公子,煙色閣內沒有哪個女子不是妖,但不知公子要的是哪一個?」
紅衣女子施施然走到南流面前,冷冷的容顏,連詢問的語氣都不見絲毫暖意,與週身香濃晦暗的情色氣氛極不搭軋。
見她走下來,廳中所有女子都吁了口氣,綠紗女子臉色也回復正常,原來伏在繡椅上的無力嬌軀稍稍坐穩。
看起來,紅衣女子正是煙色閣的主人。好一個年輕而美麗的閣主。
可是,為什麼當她靠近之後,伏羲環反而安靜下來了?
眼見小丫頭攙著紅衣女子走來,不再感覺到震動的南流微微感到茫然。
難道是他判斷錯了嗎?還是妖孽居然聰明到懂得收藏起身上的妖氣,躲過伏羲環的感應?
「公子?」見南流怔忡無言,紅衣女子冷冷的喚他,臉上已有幾分不耐。
「不是她們,是真的妖。」回過神來,南流困惑的輕喃。
「那妖到底在哪裡呢?」小丫頭歪著頭,用黑亮大眼直直盯住南流。
「現在我不知道。」南流老實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