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千艷感到放心,也令南流感到擔心。
「怎麼,妳答應了嗎?」聽過小易說出恆允相約之事,南流皺眉問。語氣中,是明顯的不以為然。
「我為什麼要拒絕呢?或者,南流幫我找個理由?」小易看著南流輕笑,眼裡是一絲微微的期待。
是啊,她在期待南流能給她一個拒絕的理由。
「那個恆允,很奇怪。」想了想,南流只給出一個不是理由的理由。現在,南流還想不出恆允到底想得到的是什麼,所以也說不出他危險在哪裡。不過他知道,小易與恆允單獨相處的話,絕對不是好事。
「只是有點奇怪而已嗎?我為什麼不能和他一起出遊?南流,你找不出其他理由嗎?」小易繼續看著她,目光清亮得簡直能映照出南流的面容。
南流習慣性的垂眼,不再回答小易。他自然知道小易話中的意思,可是,他怎能給她承諾與希望?
他是人世之佛,而她是狐妖,注定是不該有任何感情交集。
小易看著南流長長的睫毛在眼底留下一抹陰影,不禁失望的輕歎。
南流又不肯讓她看到他的心思。
「既然南流說不出來的話,那下午我便去了。」小易輕輕的說完,轉身離去。
南流抬起頭,看著她纖纖的背影走遠,擔心的神色在眼裡一晃而過。
果然不出他所料,恆允為淮兒治病,只是一個用來接近小易的借口而已。
現在,他終於有所行動。
但是,恆允會怎麼做呢?
南流心底非常,非常的不放心。
*** *** ***
午後,還未到酉時,小易已經踏出煙色閣。
咦?她和恆允約的不是夕陽西下之時,怎這麼早就出門了?看來對於這個約會,小易心中期待得很呢!
避過閣內花娘們的熱烈揣測,小易含著笑意向外走去。
一路上,她走得很慢,但絕不停留,一直走到城外。
比之城內的人潮喧嘩,城外明顯清靜許多。
人跡罕至的小徑兩旁是雜草與野樹,不時有飛鳥從頭頂上方掠過。
小易輕揚著頭,幾乎是漫無目的穿行在漸漸茂密的叢林中,絲毫看不出是與人相約的樣子,反而更像是獨自踏青郊遊。
直到小易閒散的腳步被一條婉蜒的小溪阻住去路。
天高雲淡,溪流兩旁楓樹甚多,放眼望去紅葉爛漫如天際雲霞。
秋風過處,不斷有深紅色的楓葉飄飄墜落,有的落入溪水隨波逐流遠去;有的則在空中迴旋舞動,最後落在小易簡樸的白衣上。
靜視眼前美景一刻,小易好像在思考著什麼。
半響後,小易忽地輕輕一笑,轉過身對著空無一人的叢林叫道:「已經到啦,還不出來嗎?」小臉微側,頰畔青絲在風中輕舞飛揚;眼波晶瑩流轉,是說不出的甜美嬌憨。
一會兒,在小易側目笑視申,竟然真的有一個人慢慢走出來。
青色的衣衫與週身林木和諧相映,潔淨的氣息與天地渾然一體,是本不該出現在這裡的南流。
小易與恆允相約,他居然一路跟了來。
南流的面色寧和平靜,看不出是什麼心思,唯獨眼底有些微訝異。
從跟隨在小易身後離開煙色閣,到了城外,他就已經感到有些疑惑。
有哪一對情侶會在荒野之地相約?到現在小易回首喚他,南流更是不解。
小易怎會知曉他一路跟隨在身後?他可是跟得非常小心,一點聲音都沒發出。
小易今日不是來赴與恆允之約,為什麼會走到這裡?而且,根本就沒見到恆允的身影?
南流看著小易,怔怔無語。
眼前,悠悠清流之畔,白衣與紅葉相攜翮飛,小易的模樣純美奪目,更勝如火楓林,讓人再也無法相信她是狐妖所幻。
南流忽然發覺,此時此刻的小易比世間任何事物都要美麗許多。
緩步向南流走去,小易輕笑,「南流,你果然來了。」
「什麼?」
南流又是一怔,小易不是因為發現他才喚他出來的嗎?
小易低低一笑,繼續道:「南流是因為擔心我和恆允見面,才會跟來吧?」
其實,這一路上她根本就沒有回頭看過,也沒有聽到半點有人跟隨的聲響,又怎麼會發現南流。
她只是在賭,賭南流一定會跟隨在身後保護她。
現在,她賭贏了。
南流恍然大悟,「妳……根本就不是來赴約的。」
小易停在南流身前,揚首看著他,「南流以為我真的會答應恆允嗎?不管他是什麼人、為了什麼事,只要不是南流,我都不會與他同游。」
小易說得很認真,盯住南流的雙眼清澈堅定。
從一開始,她就沒有打算與恆允見面。未曾當面拒絕,只是怕千艷難堪。
南流沉默不語。
他明白了,原來小易是在試探他,試探他對她的心意。
看著無言的南流,小易輕輕一歎,忽地上前偎向南流。
「小易……」南流一驚,直覺的後退一步。
看著南流驟然後退,與自己隔開一臂距離,小易低低地道:「南流,你可不可以喜歡我一日?就今天,可好?」
小易語中盈滿懇求的意味,青絲綰成的雙髻隨著她的低首微微垂落,蜿蜒的髮絲披散在纖弱的肩頭上。
這般模樣、這般請求,世間又有什麼人能抗拒得了?
可是,南流是超脫於世人之上的佛。
所以,儘管南流清秀的眉皺起,心中猶豫不定,但還是無言。
這已不是小易第一次對他表白。
每多聽一回,他的心緒都會止不住震盪一次。
他到底該怎麼辦才好?
他該毫不猶豫的再次拒絕小易才是,可是,為什麼他竟說不出口?還有一種想要擁她入懷的衝動?
心緒紛亂間,南流忽然想起當年師父說他成不了佛時,注視著他深深歎息的樣子。
難道,小易竟是佛祖降於他,令他不能成佛的歷練?
南流的心好亂。
小易竟然已成了他心中除不去的魔障。
小易低頭,看著南流漸漸用力握緊的雙手,雙肩忽然微微一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