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流是在想什麼呢?
小易沒有問。她知道如果南流想說的話,總有一天會自己說出口。
輕輕靠近南流,小易挽住南流的手臂。
南流抬眼看看她,溫和一笑。他已經漸漸習慣小易的親近。
「南流你說,恆允還會不會來?」小易皺著眉問。原本以為當千艷姐和淮兒已經不需要她,就是她和南流離開的時候;可是現在,淮兒又開始發呆。
不知道為什麼,小易這幾天忽然很想和南流一起離開煙色閣。她隱隱感覺,如果自己再待在這裡的話,好像有什麼事要發生。
一種屬於狐類動物的預感,模糊,但是真真實實地存在著。
如果她和南流離開的話,那麼一切都不會發生吧?
「小易覺得恆允再來是好事嗎?」南流看看她,忽然問。
「如果他治好淮兒的話,當然是好事;那樣,南流就可以和我一起離開這裡了。」小易悶悶的說。現在的她很害怕待在煙色閣裡,每個姑娘投向她的目光似乎都含著責怪,怪她不去見恆允,怪她無情。
「妳想離開了?」南流有些驚訝,小易不是很捨不得這裡嗎?
「嗯。」小易點點頭。
南流微微垂下眼,若有所思。
要離開嗎?現在有很多事還沒有找到謎底呢,或許,即使他和小易想走,也會有人阻擋吧?
不過,該來的總是會來。來得晚,還不如來得早。
或許,引蛇出洞也未必不可!
心中主意既定,南流抬起頭,眼中光蘊閃動,「小易,妳去和千艷說,我們明天就走!」
南流的表情好像是決定了什麼,在溫和之中隱隱透出一絲毅然。
「好,我馬上去說。」
看到南流的神情,小易不是很明白,但仍高興的點點頭。
南流是和她一樣想離開吧?
看著小易急匆匆轉身的背影,南流沉思良久。眉間,慢慢升起一抹化不開的輕憂。
離開,恐怕不會這麼簡單呢。只怕是山雨欲來風滿樓。
*** *** ***
千艷正抱著淮兒低頭沉思,聽到門口腳步聲響馬上抬眼,一瞬間,眼中似乎有強烈的光芒一閃而逝,發像……是近於慌亂的那種。
「千艷姐。」小易小心的走近,輕聲喚道。
「嗯。」將視線定在淮兒呆怔的小臉上,千艷低應。
「千艷姐,我……要離開這裡了。」輕歎一聲,小易並不介意千艷的忽視。
「離開?」千艷猛然抬起頭,把目光移到小易身上,臉上也出現一絲驚訝。
「是啊,我要和南流一起走。」小易點點頭,很高興千艷還是注意她的。
「小易要離開啊……」千艷皺眉,語氣有些猶豫。
小易跟自己在一起可是好幾年了呢,現在她說要走,自己該怎麼辦?任由她安然離去,還是……
「嗯,千艷姐放心。」小易微笑。
看來,千艷姐也是關心自己的,才會有些捨不得吧?
小易記得,她化成人形後,有好長的時間都是在荒野山嶺裡閒逛,不敢和人接近;千艷是唯一一個知道她的身份後,還接受她、對她好的人。
所以不管怎樣,她永遠都會喜歡千艷姐。
*** *** ***
深夜。
又到煙色閣裡春宵帳暖的時間,攙著個個前來尋歡、喝得半醉的男子,花娘們紛紛步入各自的繡房,閣中漸漸變得空寂起來。
小易很晚才從南流那裡回房。
從明天開始,她就要和南流離開煙色閣,兩個人永遠在一起。
含著笑,小易沉沉入睡。
一片靜寂中,門外深長黑暗的走廊裡,隱隱迴盪著男客斷斷續續的鼾聲。
這樣的夜晚,本不應該再有任何動靜,可是,黑暗中似乎有道瘦小的人影在移動。
走過幽暗的環廊,走過一扇扇緊閉著的房門,人影如同鬼魅一般,不發出半點聲響。
這個時候怎麼還有人是醒著的?或者,那根本就不是人?
人影在門前靜立一會兒,似乎在等待著什麼;然後,人影身前的房門忽然莫名其妙、無聲無息的打開。
並不見人影有什麼動作,環廊內也無一絲風吹過,門就那樣自動的打開。
幽暗的屋內,隱約可見床幔低垂,衣衫散亂一地,顯然是哪一個花娘留客的屋子。
人影慢慢的向屋內移動。
正在這時,門外忽然多了一個人,一個全身泛出潔淨氣息的人。
*** *** ***
天亮了。
小易早早的起身找南流去,昨晚說好的,南流要和她一起向煙色閣的花娘們道別。
「咦?」推開南流的屋門,小易怔了怔。
南流怎麼不在屋內?
環視空蕩蕩的屋子,小易微微皺起眉。
她注意到南流床上的被褥疊得整整齊齊,而且與昨晚看到時一模一樣,連動都沒動過。這是不是說明南流昨晚根本就沒睡過?
心生疑惑的小易在煙色閣後的庭院裡走了一圈,也沒找到南流。
這麼早,南流有事出去?
小易只得先一個人到前廳,因為花娘們知道小易要走,都已盡早打發屋子裡的客人離去,聚在大廳準備為她送行。
見到小易出現,花娘們一擁而上,一個個歡笑著祝福小易。
不管如何,在她們看來,能夠離開青樓總是好事。
可是到最後,花娘們發覺廳裡似乎少了一個人。
「咦?綠桃怎麼到現在還沒出現?小易今天要走她知道的啊!」
平日綠桃對小易親和得很,性子又熱情,是不可能不來送行的。
「想來是昨晚太疲累,今兒個起不來了吧……」
綠桃的繡房在二樓,房門正對著樓下廳堂。
吃吃的嬌笑聲紛紛響起,花娘們臉上都浮起曖昧的神色,對著二樓的繡房指指點點。
正笑鬧間,綠桃房裡忽然響起一聲尖叫。
叫聲惶恐至極,好像是受了什麼巨大的驚嚇一般。
花娘們都驚訝注視著二樓,綠桃出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