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見到果然是她,唐憶情的臉色整個都白了。
可怕的六師姊,自小就折磨他到大的六師姊。
「我可愛的小師弟,原來你還活著啊。你說,怎麼賠我,我可是哭了好幾個月,眼睛都腫了呢……」女子踢著腳,笑得一副天真爛漫,腳上的金鈴也清脆地響著。「怎麼了,不請我進去坐坐?我們好久沒見面,也該好好『聊聊』了,你說對不對?」
「……你下的是什麼毒?」唐憶情的聲音有點乾澀。
「唔,還沒取名字呢。」女子歪著頭思索著,似乎還帶著些稚嫩的嬌氣。「沒辦法啊,我還沒在人身上用過呢,就連藥性也還不曉得,怎麼取名。你說呢?感覺怎麼樣?」
唐憶情默默讚歎著自己的幸運。這熱人的天氣,讓他的食慾大大降低,相較於蕭子靈的大快朵頤,他只咬了一小口麵餅。
「只是覺得有些昏眩。」唐憶情嘗試冷靜地說著。
「這樣而已?」女子似乎有些惋惜。「唔……不過,你可能不太準,裡頭的那位呢?死了沒?」
「他只是睡著了。」唐憶情說著。「我怕驚醒他,也沒再看些什麼。」
「喔?真的?沒騙我?」女子瞇起了眼。
「……不信的話,可以進來瞧瞧。」唐憶情說著。
「……我還以為你們的感情不錯。」女子依舊是笑著。「一路把你背下華山的恩情可大的呢,你是這種恩將仇報的人?」
「……要不是他們,我用得著眼巴巴上華山捱上那一劍嗎?」唐憶情不自覺得撫上了胸。又在犯疼了,偏偏就在這時候……
「……唔,那我就暫且相信你吧……」打了個哈欠,女子慵懶地說著。「只是……憶情師弟,識時務的,招子可要放亮點……」
他當然知道她想做什麼。她只差一顆人頭就能接下掌門之位,如今可不是羊入虎口?
問題只是在,她知道了些什麼,又知道了多少。
唐憶情不敢進鎮,一連趕了整整一天的路,一直到天都黑了,才不得不停下車。
回到後車廂的唐憶情又連忙探看著蕭子靈的情形。蕭子靈的唇都乾裂了,然而,除了自己的血,他卻不敢餵他任何的東西。只要在她附近,可以說是什麼東西都可能帶著毒的。
不過,儘管是如此,自己卻是不需要禁忌。
不是因為自己的體質特殊,而是……
「喲,師弟,怎麼趕路趕得這麼急?」
出了車,他那師姊就在不遠處哀怨地攏著頭髮。
「我的髻都亂了……」女子嫵媚地瞧著他。
夜裡的她,這樣的表情,是他永遠的夢靨。
只要到了山莊,還是遇上了謝幫主就有救了。
天一亮,趁著女子還在睡夢中的時候,唐憶情就拚命趕著車。
然而,天一黑,過了不到一個時辰,女子就又出現了。
「真是的,這麼急著是要去哪兒呢?」女子淺淺笑著。
「……蕭子靈急著回蝴蝶山莊,所以得趕快一些。」
「你一個人趕車?」女子饒有趣味地走了近。
「……是啊,他一直昏睡著,醒不來。」唐憶情捏緊了手上的韁繩。
「真可憐……」女子輕輕歎著,抓過了唐憶情的手。
唐憶情的手有些僵硬。
「你看,都磨破了,一定很痛吧。」女子輕輕吹著唐憶情的傷口,唐憶情只覺得全身緊繃。
「都要三年沒見了,我依然記得你……」女子的聲音,帶著些蠱惑。
手上的傷口疼到像是整個手掌都要裂了似的,唐憶情只是緊緊咬著牙。
「我還記得你……痛苦而扭曲的臉……」女子陶醉地說著,手也抓得更緊了。
「嗚……」手腕被勒出了環黑痕,再加上傷口的劇痛,唐憶情雖然強忍著,還是從喉頭發出了一小聲的嗚咽。
眼神亮了一下,女子帶著迷醉的表情攀在唐憶情的身上。抱著他的頭,女子輕輕吻著唐憶情的臉頰。「對……就是這個聲音……」像是歎息的,又像是詠歎著,女子摩娑著唐憶情的臉。「不管試過多少人,他們就是無法像你這樣地讓我心動……憶情師弟,這三年來,我人雖在關外,這顆心可還是飛越了千山萬水,只繫在你身上……」
「……來,進去,殺了蕭子靈,把他的人頭給我,我當上掌門以後,一定不會負你……」女子輕輕撫著唐憶情的左胸,而唐憶情只是咬緊了牙。
「上次看你摸這兒,想必是傷口還疼著……真是可惜了……一身白嫩嫩的皮膚……竟然是叫別人給毀了……」
「蕭子靈就在裡頭,醒不來也不會動,你自個兒進去,就能割下他的人頭。」唐憶情勉強說著。
「……我可愛的憶情師弟……你可是說真的?」
只要到了山莊……只要到了山莊……
除了水跟乾糧以外,女子還會親切地給他各種山珍海味。
女子既然給,他也不抗拒吃。反正,就算被她當作試藥人,也不是沒有發生過的事。
應該說是該習慣的了……
再說……也許,為了不牴觸藥性,她反而不會下別的毒才是?唐憶情安慰著自己。
第三天,蕭子靈就醒了,雖然還是有些迷迷糊糊的樣子。
「你中了毒,我不敢再讓你吃任何東西。」唐憶情低聲跟蕭子靈說著。「這些食物跟水裡,也許還有毒,所以……」
唐憶情的話還沒說完,蕭子靈就嘗到了嘴角殘留的鐵�蚳�。有些驚愕的,蕭子靈撫上了自己的嘴角。
一抹殘留的血漬,淡淡的。有些苦澀。
蕭子靈看向了唐憶情,而那蒼白的臉、溫柔的眼睛只看著自己。
「別怕,你中毒不深,很快就可以解了。」話說過了一句,唐憶情就小心地轉過了頭,戒備地從布簾的細縫望出了馬車。「我們遇上了一個可怕的人。」
單單只有「可怕」二字,似乎還不能形容唐憶情的恐懼。對著比自己大不了多少歲數的少女,唐憶情只有顫抖。
他的左手臂上,有著一道又一道的刀傷。蕭子靈自然曉得那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