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溫馨的光芒讓唐海波放鬆下來。「好吧!今天不跟你抬槓,吃飯去。」
「天大的榮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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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海寧的車停在家門前,正好趕上那一團吵嚷。
唐海亭扯住一個歐巴桑的牡丹花裙大叫:「你為甚麼踩我的貓咪?它那麼瘦小——你一定把它的腿踩得骨折了!」
老太婆也是一肚子氣,擱下臂彎的花布包。「你不該杷貓放出來亂咬人!你這小女孩怎麼這麼沒家教?誰告訴你可以對長輩大吼大叫?」
「明明是你不講理!踩傷了我的貓咪也不道歉!憑甚麼罵我?」
唐方一路臭著臉出來,眉毛是緊緊糾成一團的,那是代表火山快爆發了。「亭亭,你在嚷嚷甚麼?我怎麼聽到一個老女的聲音?」
唐方真是被小么女給感染透徹了!唐海亭每次在公共汽車上遇到強霸位子的粗魯老婆婆,回家投訴時都「老女、老女」地叫,連個「人」字都懶得加。
唐海亭得人撐腰,自是氣焰高張。「爸,有個歐巴桑罵我們塚沒家教!踩了阿彌不說,還臭罵我一頓,連帶把你給罵上了!」
劉靈芝鼓著脂粉紅艷的兩頰。「明明是你家死貓亂咬人,看!我腿上被它咬得腫了一大塊。」
「那是走路走腫的!貓咪的牙型有多大?合對你那傷口,根本不可能是我家貓咪咬的!」唐方挺著一股氣開罵了。「你這老太婆不要在這胡鬧撒野,我家店面還要做生意,給你一攪和,客人都要跑光了,真是莫名其妙!」
劉靈芝氣不過,間得脖子都粗了,一跺腳。「好!好!早知道你們北部人全是狗眼看人低的野蠻子!不跟你們計較,哪天找我兒子來跟你們算賬,討回個公道!」
「唉!唉!老太婆,你說這什麼話!」唐方愈聽愈不順耳,上下打量這個士得可以的鄉下老婆子。人都年紀一大把了,還學年輕姑娘扎絲巾、穿花裙,上身桃紅杜鵑花,下身是洋紅牡丹花,粗腿上套雙黑包鞋,一看就讓人發笑,更別提那個花布包,這婆子簡直像鄉土連續劇裡跑出來的丑角,嘴巴倒是不饒人,叨叨喳喳的。「咱們北部人是哪兒犯著你了?讓著你還欺負到頭上去!還沒罵你是鄉下土包子哩!找兒子?行!有本事連祖宗八代全請來,看誰的陣仗強……」
唐海寧看清況弄得收拾不住,趕緊上前勸架。「爸,別吵了,事清沒怎嚴重,少說兩句。」
唐海亭躲在老爸身後扮鬼瞼。「還要她賠錢哩!阿彌就算沒受內傷,精神也遭受驚嚇蹂躪。易得安回來看了一定心疼死了,每回都是易大哥親自喂阿彌,幫阿彌鋪被的。」
老太婆眼一瞪。「你提我兒子名字幹啥?你怎麼會認識他?」
眾人當場傻眼。這個土裡士氣的老大婆竟是易得安的母親,唐方設定的准親家婆?天啊!怎麼會這樣?
老女、老太婆、鄉下土包子……剛全搬出籠了。
劉靈芝一屁股坐在唐家店門的塑膠箱上。「六巷七十二號,原來就是你們這家人!就有你們這自北部野蠻子,難怪每回我打電話上來,我們家安仔不是拖地板就是洗廁所、清爐灶,安仔在我塚是三代單傳的寶貝仔,到這裡反而受你們虐待!不行!今天我要親眼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等我家安仔回來,跟你們一家人討回公道!」
這從何說起?可唐家人個個面面相覦,拿她沒轍了。
「海波要去撞牆了!她最好今天別回來。」唐海亭哺喃自語。「除非她想被活活剝掉三層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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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信黎沸揚的話,暫時忘掉要演戲,忘掉現實生活的身份,只要把十八小時空出來交由他安排,結果,唐海波過了畢生中最快樂的一天。
一早,他把她拖上船,出海釣魚。他還真的是在釣魚,幾個小時專心凝神,根本遺忘了有她存在;而唐海波也樂得消遙,在船上畫畫、吃冰、作日光浴。午餐他們是在一家五星級海濱酒店共進的,天色水光映著美味佳餚,好不愜意!下午,下海潛水,欣賞熱帶珊瑚與魚群美景,直到夕陽下山,他們並坐沙灘上送走最後一抹暮色光暉。接著驅草直奔市區夜市,就像唐家女將征戰夜市的那在種吃法,從頭一攤「拼」到最接一攤;入夜後,他們上山看夜景,欣賞滿城如星鑽般的燈火,唐海波懶懶地靠在車椅裡享受晚風的清涼,心中無限舒坦、快意!
經過這整天的相處,唐海波對身邊這男人有了截然不同的感覺。怎麼說?彷彿共度過這一天,他們已經經歷了數年,有著相知多年的默契。他在那麼多「德性」上和她不可思議地相像。
孤僻——一個人也能享受自在。
自由派——想怎樣就怎樣,無不合宜,處處是以外驚喜。
彈性——在大酒店正襟危坐,有著高貴的紳士淑女風範;在路邊攤上,豪邁
一跨、長裙一撩也能吃得津津有味。
上山下海,和他在一起,唐海波竟能無拘無束、愜意愉快,好像兩人幾百年來都是這樣一起打發假期似的。
怎麼可能?昨天以前他還是她眼中的蟑螂,避之唯恐不及!而今……
就聽他的,忘掉身份,眼前這人就只是黎沸揚,一個真實迷人、百分之百的男人,而她是絕對的女人——他們這樣的組合,就好像萬物恆常存在般的自然。
黎沸揚在看她,著迷地看著她。一天裡,看盡她各種樣子,有性感的、邋遢的、端莊的,還有興高采烈的、瘋瘋優優的,她那百變的風采引人入勝,而他尤其愛她現在這樣子——柔滑的月光爬在她的肌膚上,散發出一分寧靜的溫柔;一低首斂盾的模樣,顯得意態儼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