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怕她。」
「有甚麼好怕的?」劉靈芝打兒子的頭,巴望著他氣魄些、成材些。「海寧的性子好,難道會吃了你?」
「我從小就怕老師。」易得安腦門那一掌挨得倒結實。
「你這孩子!男人就要拿出果斷的樣子,學學你那死去的死鬼老爸。聽著,從今天開始,你得多用點心在海寧身上,女孩子最容易被男人的誠心感動,成功是靠努力累積而來,聽清楚沒有!」
「聽清楚了。」易得安愁眉苦瞼的。老媽已經把兩家人弄得劍拔弩張、紅白大對抗的局勢,兩家店面天天拚聲勢、比人氣,男女老闆大眼睛小眼,而他人還住在唐家,等於左右為難,這下還要他放手追海寧,老媽未免大異想天開了吧?
有本事叫她自己來追追看。
他要不是對這方面笨拙出名,也不會被銀行女同事封上「剩人」雅號——剩下來的人。
唉!女人實在是難題,他畢生盡力也無解的難題。
*** *** ***
唐方里裡外外叫喚女兒半天都無回應,最後是在屋後水槽看見唐海亭在幫貓咪洗澡。「整天管那隻貓就無心做別的事是吧?亭,你大姊、二姊呢?整天跑得不見人影,連個禮拜天也不留在家裡幫忙,女大不中留!亭亭!你曉得姊姊們最近窮忙些甚麼?」
「忙——你希望她們做的事嘛!」唐海亭親親阿彌的鬍鬚。
唐方站定。「參加高普考?」
「戀愛啦!」
唐方彷彿吃了強力菠菜的大力水手,雙眼放光。「跟誰?爸有沒有見過?」
「姊姊吩咐不能說。」唐海亭很堅貞地搖頭。
唐方是何許人?知海亭者,老爸也!他已深諳「行規」,奉上兩張嶄新百元鈔票。「錢寶寶出馬。」
「好,我說!」唐海亭抱奢香噴噴的阿彌。「大姊的男朋友是記者,他們新戲的男主角,聽說是一級帥的俊男,和姊是金重玉女;二姊那個呢,爸,你天天跟人家打照面,就是住在隔壁周家的於大哥啦!」
唐方好滿意。「於楚?好孩子!海寧真有眼光!只是不該把老爸瞞在鼓裡。」
「是你後知後覺!你以為人家於大哥幹嘛那麼好心,三天、兩頭沒事就過來串門子,換燈泡、刷油漆外帶收碗、抹桌子?敦親睦鄰?算了,他就從來不去敦、睦易媽媽的攤子。」唐海亭說得頭頭是道!一點也不像一個十二歲的孩子。
「海寧這孩子真會保密,戀愛了也不肯讓老爸知道,我還幫她安排相親,弄得客廳一團臭貓屎,早知道也用不著這樣大費周章。」
「這麼說,於大哥過關了?」
「豈止過關,明天他下班過來,爸就請他喝酒,趁機談談。」
「談親?別嚇跑人家!還沒那麼『嚴重』哪!不會吧!老爸真是『老番癲』!」
「是談男人的話。爸等這一天好多年了!以後等你交了男朋友,也要經過爸這關。」
「我?等著吧!」唐海亭扯了個大鬼臉。「男人最無趣了!我寧願跟小貓結婚,也不會愛上男人的!」
*** *** ***
海水游泳池裡,兩條矯捷的人魚相互奔逐嬉戲。澄藍水光映著烈日,照亮他中的甜蜜笑語。唐海波先游上岸,黎沸揚跟著,兩人並躺在躺椅中享受陽光的撫吻與流落在兩人之間的暖洋洋的愛意。
「海波,你擔心別人怎樣看我們嗎?」黎沸揚摸索著太陽眼鏡。
「什麼意思?」
「你的男友只是名平凡記者,沒有名聲或光圈,他們會為我們如何在一起編造一百個理由,又為我們臆測一百個的好分手理由。」
「那又怎樣?」海波啄了下他的面頰。「只要他們不來搶我的男人就好了。」
哇,好大的口氣。這個大男人已調教出一個「大女人」來了。「你不在乎我一無所有?沒有錢、沒有地位……」
「你是不是正人君子?」唐海波問。
「可以算是。」他答。
「你是否工作認真、重視家庭、遵守交通規則、注意健康、嚴拒性病和愛滋?」
「是的。」
「那就好了,你合乎新好男人的標準,我欣賞你。」
他可愛的海波!黎沸揚訴不盡滿腔感動與憐愛。
「你會向別人公開宣稱我們的感情嗎?」
「那就得看你的表現嘍!」唐海波眼光流轉。
穿著用背短裙的女侍者送來冰點和簡餐便退下。
「沸揚,什麼時候能見到你的家人?既然我們決定進一步穩定下來,也該慢慢認識雙方家庭。」
「姊姊是我唯一的親人,我爸媽幾年前相繼故去,我家的人口再簡單不過。」
「你大姊是圈裡人嗎?那天古明任提起你姊姊出席新聞局晚宴,說不定我認識。」
黎沸揚迫不得已,決定再次撒個小謊。「我姊曾任電影工會理事,不過已經退職很久。大概是礙於關係偶然赴會,也可能是小古搞錯了。」
「你們長得像嗎?」
「不像,她生得白淨,而我生下就像印地安人,我媽還懷疑是不是懷孕期受了什麼感染,才生出這個愛哭又紅得發黑的胖娃娃。」
她偷偷告訴他。「我小妹看你的照片,說你帥得有點過火。」
「我怕上你家。一個你就夠可怕了,加上海寧和海亭,沒有三頭六臂恐怕不得全身而退。」
「胡說,我們唐家三朵花是老街牛肉麵女皇,美麗、親切、溫柔,平常想看我們廬山真面目的人還得付錢呢!」
「海亭在門口收錢?」這句若是讓唐海亭聽見,不知她做何感想?
「花錢吃麵啦!美女送面、收碗,單單秀色就『值回票價』了。我家老店能屹立不搖三十年,度過石油危機與股票崩盤風波——」她很自誇。「就是靠我們撐起來的。」
「原來如此!」他頷首。「瞭解、瞭解!」
「走,現在就帶你去見識見識。」唐海波劍及履及,光著腳,拉了他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