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可能呢?難道老爸一跌跤,把脾氣給摔好了?還是小陳醫生給易媽媽開了什麼秘方,從此兩人領悟了敦親睦鄰,以和為貴的遠古明訓?
「兩岸坐下來和平對談,其中必有詭局!」她搖頭晃腦,晃得一旁的阿彌都發暈。「先禮後兵!底下有詐,恐怕不是短時間能解決的事。」
阿彌也嗚咪、嗚咪贊同似的。
「不過能有好發展,倒也『樂見其成』——電視新聞上那些禿頭官都會背這句台詞。」
她想起易媽媽滿櫥子的紅花裙,決定回家翻出媽媽的白衣裳。唉!連見面都無緣的親媽,只在相片中看她一身雅潔布裙,她想該多記愴些關於媽媽的事,老爸總說她長得最像媽媽,或許這是一種懷念的方法。
「走,阿彌,回家!兩岸統一是大人的事,我們還是照舊過日子,嗯?」咻地,唐海亭抱著貓咪把人家的屋頂當溜滑梯,滑下地面,阿彌快樂地齜牙咧嘴,表示很欣賞這種刺激的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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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楚和唐海寧恢復交往,然而,於楚清楚他們之間甚麼也沒有改變,那個影子仍舊存在於兩人的情感縫隙中,他不點破,怕驚動唐海寧,他寧可獨自承受煎熬與痛苦。
她不知道,他的快樂是她,所有痛苦的來源也是她。
這一天,於楚二度被送到保健室的消息傳到唐海寧這兒,她放下手邊的公事,直奔下樓,以為他胃疾發作,原來是他在校門口救了孩子,自己卻受了擦撞,還好傷勢不嚴重,經過醫護大姐上藥包紮,走路沒有多大問題。那個被他從輪下救回一命的孩子和塚長,以及老師們、校長都圍著他,於楚談笑晏晏,一副沒甚麼大不了的模樣,而校長堅持要他停止下午的校隊訓練課程。所有的人離去後,很自然地剩下唐海寧陪伴他。
此情此景,像極了與他犯胃疾,她趕來看他而萌生情愫的那一幕,他們心頭同時浮現此感。唐海寧憶及當時自己焦急的情緒,還蹺了班來探望他,而乍然相見時的震動有著幾分驚怯與幾分羞澀——那樣的情景以及泛開的微笑寫在夏季的記憶裡,和於楚的點滴記憶,是最真的!
「我以為你又喝汽水了,心理著急;本來想好好罵你一頓。」唐海寧打破已經有點「曖昧」的沉默。「對不起,誤會你了!」
他愛看她微俯的側面,凝眸斂眉,給人孤絕的感覺,卻也引人入勝。
他弄不懂她,抑或他不懂女人?海寧明明對他是有情的,偏又隔絕淡漠,像是隨時可以從他身邊走開。
他想放手一博。
「或許我下個學期就要回加拿大,如果行程確定,學校校隊的訓練就要做個正式結束。」
唐海寧的失落感和措手不及是明顯寫在臉上的。
「你要離開?為什麼要回去?為甚麼這麼勿促決定?」
「我媽這兩年身體不太好,我爸已經減少三分之二的工作量,他來信希望我能夠回去團圓過年,我們家已經有好幾年沒能好好團聚,不是我參賽、教課東奔西跑!就是他們外出旅行——我爸媽從年輕時就酷愛旅行。」
「我以為你至少會在這裡待上好幾年。」唐海寧說這。
「本來的打算是如此,不過總出現許多意外狀況。」
他在等她說,只要她開口表示些什麼、說些心底的話——於楚在默默期待著。
如果你主動開口爭取些什麼,我會無條件全數奉上,只要你一句話。
然而沒有,靜默的流沙慢慢地隱沒,室內藏流竄著風的聲音。
「如果你這次真的走了!短時間不會回來,是不?」
「大概!不過天涯若比鄰,長程飛機一搭,溫哥華和台北不過咫尺之距。」
只要這裡有我的思念和牽掛,千山萬水不憚其苦。
說啊!說出你心中的話,我等待得心焦如焚。
表露心情……是那麼困難的事嗎?
「什麼時候要做出決定?」她的聲音和風聲混雜。
「在月底之前,章校長很關心校隊訓練課程,如果我決定走,他得費心安排交接的新教練。」
「好吧,那……」她咬著下唇,似乎已經預料,也接受了這個將來的決定。
「我走了,你怎麼辦?」於楚問得突兀、問得坦率。那魯莽的熱情一定嚇著了她。
「過日子啊!朋友總是來來往往,不學會習慣也不行。」她對他展開微笑。「我會寫信給你,過節時說不定飛去看你,我沒見過雪,下雪的溫哥華一定很美。」
就這樣子?於楚默然,只是一個在心上來來往往的朋友?她是這麼看他的?難道他等了這麼久,只為了這個答案?
「準備回家了嗎?你的腳受傷,今天我載你。」唐海寧帶頭走下走廊、停車場,為避免他的傷腿還要跋涉牽動,故將車停在保健室門口。「別小看我的小綿羊,它很刻苦耐勞!勤勉負重,保證把你安全地送到家門。」
於楚長得高,坐上後座,下巴額就頂著她頭頂,唐海寧的髮絲飄拂到他臉上,盪開淡淡花草香。於楚挨近她,唐海寧似也沒察覺,專心騎車。
這一次,他希望這趟路程永遠、永遠都走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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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天劇團放大假不排戲,阿米他們說要趁假期飛香港大搶購,順道做功課看舞台劇大作「歌聲魅影」,而黎沸揚早說了他要下南部處理一些事,這兩天放她單飛。
唐海波就放鬆自己,做只標準的大懶蟲。頭一天睡足二十小時,第二天起個大早在店裡幫忙,裡外清潔刷洗一番,設老爸欣慰的歎道不枉生了這個女兒。之後,她把自己打扮得光鮮美麗,準備上街大采膺犒賞自己,順便挑個小禮物送給黎沸揚,紀念他們相識滿十九周——十八周紀念日時,他送她一顆印有她名字和菲力貓的大汽球.她想給他個小小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