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黑費半天才弄清楚她不是開玩笑。「你真的愛沸揚那小子愛瘋了,對吧?」
「我喜歡跟他結婚這個主意。事實上,要不是遇見他,我想自已幾年內都不可能再談戀愛,怕都怕死感情了。可是他偏偏出現了,哎!老爹,除了跟沸揚,我想這輩子也很難再付出真心去愛誰了。」
「萬一他事負你,我是說萬一——」
「他不會!我知道他!也相信我們之間的感覺。我心裡決定了這輩子跟他!將來不管他變成怎樣;我的感情不會改變。」
老黑也只有祝福,女兒尋覓到好歸宿,畢竟是好事一樁。黎沸揚最好能信守承諾好好待她。
帶唐海波進圈子也有七年時間,看她從活潑亂跳的小娃兒成為豆蔻少女,再蛻變成美麗的小女人,感覺就像呵護自己的女兒一路成長般,現在女兒談戀夜了,老黑心中感慨猶深,是類似父親的情緒吧!
「老爹,你為甚麼從不戀愛?王老五當久了,不煩嗎?試試看,每天戀愛有益健康。」
「我?難嘍!上輩子沒想過這種事。」
只要看著女兒快樂幸福,他就已心滿意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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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人有旦夕禍福,最強建硬朗的唐方一失足在樓梯上摔了一跤,竟摔斷了右腿;二十年來,連小感冒都沒患過的他,終於不得不向最憎惡的醫院報到了。
這一摔倒摔來意外的關心,劉靈芝平時天天跟他吵鬧拌嘴,唐方一受傷,她比誰都緊張,一天跑好幾趟,準備飯盒、點心、水果的,完全是患難見真情。唐方剛開始還難以習慣,看花花老大婆慇勤照顧,還懷疑她有沒有在湯裡下砒霜?
幾天下來,他躺在醫院悶得發慌,看到孩子們輪流來到與劉靈芝那大老還就紅艷招搖的布袋裙,才精神振奮。
劉靈芝對他不耐久躺、久坐而不與醫生配合的態度不以為然。「都快做阿公的人了,性子還跟孩子一樣,摔跤只摔斷你一條腿,還算你走運;老頭子一把脆骨禁得起幾回摔?沒獲出腦震盪成了植物人就該謝天謝地了!」
算來她也是好看護,張羅衣食瑣事不說,還會說笑解悶,把老街上每天發生的趣聞、軼事栩栩如生重演一遍。
唐方後來對佔用她這麼多時間反而感到不好意思。
「你天天跑醫院,豈不耽誤了做生意的時間?我看你從明天起不用來了,只不過摔一跤,我年輕時打仗吃了幾顆彈子都沒事,小小骨折算得了甚麼?不要勞師動眾。」
「無妨,這兩天我請人把店面油漆裝修,當成休假。你不要掛念這些芝麻小事,命保住最重要,趕快好起來。『老唐來大碗牛肉麵館』重新風光開張,這幾天你店門沒開,沒人鬥嘴舒舒氣,我全身都不對勁,賣起面來格外沒勁。」
「原來你缺人吵架。」唐方哈哈笑。
「吵慣了,冷冷清清反而難受得緊。以前我家死鬼也愛跟我三天兩頭吵,有天他出海就再沒回來,我罵他罵得要死,直到夜裡一點消息也沒,我才發現我真想他。喂,老唐!你家老伴也走了很久吧?一個大男人帶三個女娃,可不是容易的事。」
「是啊!我老伴生了海亭就走了,海亭跟她媽媽長得特別像,我每回看到孩子就想起她媽媽,也就因為這樣,我最理這個小女兒,從小到大沒有大聲對她說過一句。我老婆是個好女人,可惜我來不及讓她過過好日子,她就悄悄走了,連道別的話都沒能說。」
劉靈芝感觸良深。「所以,人能相處都是一個『緣』字,用不著計較太多。你也辛苦了大半輩子,等回家休養,寬心休息一段時間,用不著急急忙忙賺錢,反正你家海波、海寧孝順,你大可以躺在家裡享享清福,善待自己,別跟年紀過不去,老頭子要像青年人那樣活動,遲早拆了你這把老骨頭!」
兩個人說說笑笑倒像模範街坊。走進醫院的唐海波和易得安等人看得都膛目結舌。
他們本來預料病房裡會不得安寧,不過照這樣看來,唐方住院還住出意外收穫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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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校教職員集合照團體照時,林姿佩特別挨著於楚坐,主動伸手幫他整理衣領,於楚假借彎腰拾東西,巧妙謝絕了她的好意,林婆佩也不介意。
「於老師,下午有沒有課?我最近吃多了些.你願看教我練球,救救我多長出來的一寸脂肪嗎?」
「我下午有事,實在對不起!」他的眼睛倫瞟了一眼在最前排的唐海寧,他打賭她剛剛一定把那一幕收進眼底!他知道她總是暗暗注意他的週遭,正如他一樣,即使誰也不肯承認或明白表示。
唐海寧一照完相就走了,她向來對照相興趣缺缺。騎車出校門,另一輛車在轉角紅燈處跟上她,與她齊肩同行——是於楚。唐海寧差點誤按了喇叭。
分不清之間的距離是遠是近,唐海寧低頭不敢開口。
「生日快樂!恢復邦交,好不好?至少讓我們共度這意義特別的一天。」
於楚一句話就融化了千層冰霜,衝破唐海寧種種矛盾、遲疑的心防。
驚訝、喜悅、感動,還有如釋重負,她笑了出來,連笑容都令人憐愛。
他竟完全不介意,雲淡風輕地掃走了她的荒唐和不安定,那麼寬容的愛心……唐海寧唇畔的笑渦逐漸拓深,一派天朗氣清的模樣。
她在燈號轉綠前,伸手握住了於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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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能嗎?西線無戰事?唐海亭爬在裡幹事家屋頂加蓋的違建頂端,拿望遠鏡四處眺望,竟然湊巧望見自家二樓窗口,老爸和易媽媽下棋談笑的和睦圖。
老爸腳上還吊著石膏,可不減逸興,易媽媽穿著花木屐的兩條胖腿不大淑女地搭在小板橋上,兩老扇風、下棋、嗑瓜子,一點也沒有準備大打出手的傾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