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希望我們下次出來,可以鬆弛一點。」我說。
「阿國,多時不見,我實在太緊張了,我……」
我輕輕撥開了她臉上的頭髮,婉惜的看著她。
她怔怔了,抬頭看著我,她眼睛是清澈動人的。
「回去吧。」我輕聲的說:「好好的聽我的話!」
她一轉身就去了。我看著她的背影在梯間消失。
我呆呆的握著手。我的手中冒著冷汗,緊張萬分。
我是愛上了小芸嗎?我問自己。這是真的嗎?
我對她的感情,實在是異乎尋常的,我告訴自己。
回到自己的家門,我看看腕表,才十點鐘,很早。
母親替我開門,帶點意外,「咦,你這麼早,快來快來。」
「幹什麼?」
「張小姐與她父親還沒有走呢,我們正在聊天。」
「是嗎?」我問。
我心裡好奇得很,不知道這個張小姐長得如何。
「快來吧,別猶疑了。」媽媽滿臉笑容的拉我進去。
「張先生,這是小兒阿國。」爸看見了我,馬上介紹。
我規規矩矩的叫聲「伯伯」。
「瑪莉亞,」一個女孩子站起來說:「我叫瑪莉亞。」
我看她。她是一個美麗的女孩子,高大苗條,棕色的皮膚,雪白的牙齒,臉上紅潤,整個人是帶點放肆的,但是說她不做作,活潑也可以,那種笑,有點任性。這樣美麗的女孩子,我不知道配不配得上,媽就把她介紹給我。
不要愛上她(五)
我向她點點頭,坐在一旁。
瑪莉亞。
她穿一件短袖子T,紅藍白三色,小白方領子。
我忽然想到妹妹一定會喜歡她,也喜歡她的衣服。
她斜斜的坐在沙發上,還看著我笑呢,眼睛是咪咪的。
我臉上一紅,剛才這樣大膽的打量她,是不對的。
「妹妹呢?」我問。
媽說:「剛才還在,後來說有同學約她,出去了。」
「時間不早了呢。」我看看鐘,告訴媽媽。
「她也十九歲了,給她一點自由,免得她抱怨家裡保守。」
於是我不響了,媽媽是說得很對的,我想。
瑪莉亞開口問我,「你父母說你曾經搬出去住過一陣子?」她的聲音是輕快的,頭微微向上,神采飛揚的問我。
「是,」我說:「在外頭做了幾個星期的房客呢。 」
這叫我想到了小芸,她是個老低頭不語的女孩子。
瑪莉亞又說:「我也想搬出去住呢,一個人住獨立得多。」
「但是一個女孩子,就沒有那麼方便了。」我說。
「你很保守,」她自然的笑,「我不覺得不方便。」
我凝視她一下,她是個走在時代尖端的女孩子。
而且她有信心,堅決,有把握,並且……美麗。
「你在做事情嗎?」我問。
她搖頭,「上午唸書,下午學畫,有時候把畫賣斷一點。」
「畫家?」
「請不要這樣呼我,」她笑,「不然我會臉紅。」
不過像她這樣的女孩子,是很難臉紅的,她太大方。
媽媽這時候插嘴說:「瑪莉亞上午念速記打字。」
「哦。」我問:「每個人都叫你瑪莉亞嗎?」我希望有中文名字。
「從三歲開始,受洗禮的時候,我就被命名為瑪莉亞了。」
「原來如此。」我笑。
「你不喜歡這名字?」她很尖銳的問:「有沒有?」
「沒有,那是個很好的名字。張瑪莉亞。」我笑。
她也笑了。
「你見過我妹妹了?」我問她。「你覺得她好不好?」
「是的,她比我小一歲。長得真甜。」瑪莉亞說。
「她一定很喜歡你。」我說:「我曉得她的心理。」
「是的,她說如果不是男孩子約了她,她一定在家陪我。」
我一怔,「男孩子?你說約她的是男孩子?」
「是的。她這樣說,但是請你不要緊張。」她笑。
「啊,不會。只是她沒有提起來過,我不知道。」
「我看得出來,你非常的愛她,是不是?」瑪莉亞問。
「自然。」
「我也有個愛我的哥哥,在外國。」瑪莉亞說。
「是嗎?」我很感興趣,她真是個健談的女孩子。
而且我們兩個人之間,好像有很多共同點。
「我哥哥學法律的,四年後可以回來做律師。但是在家裡,我們一開始吵架,他永遠不是我的對手。」
我忍不住笑了。又是一個嬌縱的妹妹,唉。
她們都是幸幅的孩子,那種快樂漾溢在臉上。
只有小芸是真正不幸的。我想,可憐的小芸。
「他回來我會介紹給你認識。」瑪莉亞問:「好否?」
「當然好,多一個朋友,誰不喜歡?」我由衷的說。
「那就一言為定了。」瑪莉亞換了一個姿勢坐。
這個時候張伯伯叫他的女兒,「瑪莉亞,我們該回去了。」
「時候不早啦,」瑪莉亞說:「下次再見,好不好?」
我們都站起來送客。
在門口,瑪莉亞落落大方的說:「請打電話來。」我點點頭。
客人走後,爸說:「老張的女兒的確又美麗又大方。」
「會不會太新式一點?」媽問。
「年輕人當然新式,」爸說:「郡樣才活潑天真有朝氣。」
媽媽點點頭,「那倒是真的,我們的妹妹,又何嘗不新。」
我想起妹妹,她與男孩子出去了,是誰呢?
「阿國,你看瑪莉亞怎麼樣?」媽媽問我,「好不好?」
我據實說:「非常可愛,典型的時代女性,好伴侶。」
媽媽很開心,「阿國,你的確是好孩子,媽為你驕傲。」
「噯,這又有什麼值得驕傲了?」我反問她。
「比起小芸來,你覺得怎麼樣?」她又問我。
「啊母親,比較是很殘忍的,她們是完全不同的。 」
「小芸比較內向,」媽媽說:「不夠開朗,事事悶在心�堙C」
「這也是環境影響的,不可以怪她。」我說公道話。
「阿國,」媽看我一眼,「媽不過希望你多認識幾個朋友。」
「當然,媽,你不必擔心我。」我拍拍她的肩膀。
媽笑著回房去了。
我看看鐘,十一點多。妹妹還沒有回來,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