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想提醒他現在還不到午時,正常人都不會在此時用膳,可是想了想,還是決定作罷,「你真的是武林盟主嗎?」
「我不像嗎?」他夾起一塊粉蒸排骨咬了一口,那美好的口感令他滿意的瞇起眼。
是不像。她在心裡回答。
何況他剛剛展現他多變的性格中賴皮的一面。
他慢吞吞的把剩下的包子吃完,看了她為難的臉一眼,「江湖是很殘酷的,也比妳想像中複雜得多,我現在坐這個位置,身旁不知有多少人在虎視眈眈,其中就有……他們臣服的是我的武功和智謀,還有我瓊花山莊一百年來在江湖上樹立的威望勢力。」他忽然沉思一會兒,笑道:「一直以來順其自然的事情也許馬上就要改變了。」
忽然,他的拇指輕輕的刮過她的臉,輕笑著附在她耳邊道:「妳的左頰有包子餡,我剛才點的地方,妳自己擦掉,這個不用本莊主服侍了吧?」
不習慣與人親密接觸的木煙蘿迷惑了半晌才領悟他的話,狼狽至極的用衣袖擦臉,可臉上哪有什麼東西?
「你騙人。」她氣急敗壞的指控,被他碰過的臉頰火辣辣的像火在燃燒。
他笑著望進她的眼,不以為然的道:「妳太蒼白了,又不是我,藥罐子一個,不過現在有點血色了,妳不覺得嗎?開心一點,能吃就吃、能玩就玩,別把自己弄得像個見不得光的妖似的。」
妖……嗎?
「還發愣?走吧!再不走我就徹底走不動了。」他不耐煩的催促,要她扶著他前往正廳。
他沒有忽視她黯然失神的一瞬間,笑意也被蒼白的臉色蓋住。
*** *** ***
正廳裡,正焦慮不安坐著喝茶的兩個人一見狄鳳辰,忙起身行禮道:「參見盟主,聽說盟主最近的身子不太好,如今可好些了?」
木煙蘿小心的扶他到椅子上坐下,想不動聲息的離開,卻立即收到狄鳳辰警告的眼神,只好盡量往角落靠,不想惹人注意。
狄鳳辰這才滿意的收回目光,唇角微微上揚,「我身子不好的事情在江湖上肯定引起軒然大波吧?」
「不知誰散播謠言說盟主命在旦夕,盟主又好些日子沒在江湖中出現,自然有些鼠輩乘機興風作浪。」萬虯山有著一張方方正正的大臉,看樣子像憨厚的莊稼溪,卻穿著極不相稱的淡灰色書生袍,左臂上方的傷口被簡單的包紮著,隱隱還有血跡透出來。
「看到盟主安然無事,我們也就放心了。」打扮妖嬈、穿著粉紅色衣裙的莫蘭芳看來只有三十歲上下,不過眼角的皺紋有四十歲,眼底的世故有六十歲,聲音粗嗄難聽如男子。
「你們來不是專門為了看我死了沒吧?」狄鳳辰懶洋洋的一笑,「有什麼事就直說吧!」
兩個人臉都是一紅,互望一眼。
「萬某前來,是請盟主為鴻易門主持公道。」萬虯山直截了當地道。
「又出了什麼事?」
「半年前萬某與被逐出師門的師叔搶門主之位,本門弟子因此也分成兩派自相殘殺,後來是盟主調停此事,看在師叔有悔改之意,准他重新入門,兩邊相安無事。可是沒想到師叔之所以答應全是迫於盟主的聲威,最近江湖謠傳盟主沒有找到木妖,已然奄奄一息,他竟和黑曜宮、扶搖宮串聯一同攻打鴻易門,我門弟子死傷無數,師叔揚言若我三日內不交出門主之位,就要剷平本門,本門勢單力薄,只好請盟主主持公道。」萬虯山只差沒聲淚俱下的哭訴。
狄鳳辰舒服的換了個姿勢,朝莫蘭芳笑問道:「莫大小姐放著好好的銀子不賺,應該不是來看我的死活的,可見麻煩大了。」
「盟主又拿我們說笑了。」莫蘭芳苦笑著說出原委。
原來是青城派掌門托她們姐妹護送二百五十年前魔宗的絕頂武功秘笈「火眼剎魂」時,只是還沒走一天的路,秘笈就被人劫了!
「咱們姐妹對普通的毒藥、迷藥早已沒有反應,可是這次全都被迷倒,醒來後只看見一張字條,說若想拿回秘笈,需盟主親自到黑曜宮去取,我只好前來求助盟主您了!」
「黑曜宮?黑沁雪?」狄鳳辰目中幽芒一閃。「小風兒,你先帶兩位到客房休息,我再行定奪。」
「是。」狄聽風聞言,走到萬虯山和莫蘭芳面前,沉聲道:「兩位請。」
看狄鳳辰微瞇著眼在沉思,木煙蘿盡量放輕腳步準備離開。
「妳要去哪裡?」
「你有正事要辦,我不打擾你了,我……我去收拾客房。」她胡亂找個理由,總好過陪他發呆。
「客房用不著妳去收拾,我們按原計畫進行。」他神情一變,興致勃勃的道。剛才凝神苦思、身負重任的盟主不知到哪裡去了。
「什麼原計畫?」她可不記得有什麼計畫。
小嬌兒蹦蹦跳跳的進來道:「馬車準備好了,我們何時出發?」
「到哪裡去?」木煙蘿問。
「出去玩,爺一大早就交代的。」
「小嬌兒,剛才莊主接到很緊急的事情,我們還是別……」
「出去玩就是很緊急的事情!」狄鳳辰道:「我有一段時間沒出去走走,外面就掀起軒然大波,妳還認為我應該乖乖的在莊裡養傷嗎?」
木煙蘿默然,狄鳳辰果然做任何事情都有他的理由,再怎麼說她也只是沒見過世面的小女子,還是少插話為妙。
小嬌兒賊兮兮的趴在她耳邊道:「妳別聽爺表面上說得冠冕堂皇,實際上是在家裡悶太久了,不找個借口出門說不過去。」
「小嬌兒,妳家爺的耳朵還沒聾。」
小嬌兒吐了吐舌頭,「時候也不早了,我們還是快出發吧!」
木煙蘿忍不住被小嬌兒的模樣給逗樂了,小嬌兒跟小欣一樣可愛,都會想法子逗她開心。
一想到小欣,她心裡便一陣難過。那晚小欣被人踩在腳下,命在旦夕的時候,還一直叫她快走,如果小欣知道這一切都是因她而起,不知以後她到了黃泉,小欣還願不願意再叫她一聲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