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若要解咒,她便會死;他若只要她,兩個人都活,他得到自己渴望的,失去的是名利和健康,必須承受一輩子的折磨;若什麼都想要,怕是最後什麼都得不到吧?
他要她,他不想她死。
「那就這樣吧!」他下了決定,露出釋然的微笑,「原來妳才是最後的贏家。」
他輸了,輸去自己的心,把自己從心裡第一的位置上讓給木煙蘿成為新的主人。
他情願不要解咒了,只要她守著他就好!
功名利祿、威望武功、瓊花山莊,本就不是他要的,如果因為情咒而失去,也沒什麼好可惜的。
即使後半輩子都困病不堪也變得不是那麼難以忍受,因為他忽然覺得沒有了她的世界,將會好冰冷、好孤寂。
「沒關係。」他微笑著撫摸她的臉,第一次不帶心機的開懷一笑,「只要妳在我身邊就好,我知道妳一定會保護我的是不是?就像妳以前那樣!」
「我以前一直在欺負妳,妳可知道?妳呢?妳是為何留在我身邊照顧我、為我捨生忘死?」是為了愧疚的心嗎?「沒關係,我會讓妳愛我的,讓妳因為我而留在我身邊。」
*** *** ***
她洩露了自己的身份,想來狄鳳辰恨死她了吧?她不能再留在他的身邊,因為她沒有勇氣承受他的恨,那會殺了她!
她不是要走嗎?為什麼兩腳拚命向前邁步,卻不能移動分毫呢?咦?這是什麼地方,竟然如此的眼熟?難道她在夢裡嗎?
沒錯,這是她的夢……
夢裡,她又回到那間破廟裡,沒人膜拜的神祇上堆了厚厚的灰塵,卻是她好不容易找到的棲息地。
她獨自蜷縮在神案下,瞪著從破瓦處漏下來的皎潔月光,用那微弱的光亮來驅除內心的恐懼。
遠處依稀傳來喧嘩聲,她知道那是人們在放江燈了。
今天是中元節;別人的節日,她一年中最難熬的日子。
這時候,關不起來的破廟門口多了一道長長的人影,只隨意瞥了一眼,她就垂下頭去環著自己,把自己隔絕在獨自的天地,心裡卻一直戒備著。
「妳一個人在這裡幹什麼?怎麼不去看江燈?」那個人走近她,好奇的問,聽聲音只是一個大她三、四歲的孩子。
她不理。
「妳叫什麼名字?是小乞兒嗎?為什麼在這裡?妳為什麼不說話?妳是不是餓得沒力氣了?我把我的饅頭給妳吃。」
看著一隻伸過來的手掌上白白的饅頭,她不客氣的搶過來大嚼。
「妳的家人呢?」
她大口吞著饅頭,尖銳的目光一直盯著他,還沒看清他的臉,他就急急忙忙的掩住自己的臉部,「別看、別看!我會嚇著妳的,我長得很醜。」
她的心情竟然平和下來,對方和她一樣有缺陷反而令她稍稍放鬆了戒備。
「你的……」她一說話,聲音變得又尖又細,「你的家人也嫌棄你嗎?」
「唉,那也是沒法子的事,誰教我有一個受人疼愛的大哥,人人都喜歡他,讓我不服都不行!妳要是見了他,也一樣會喜歡他,可是我跟他失散了,不過遇見妳也是緣分是不?」
「你不怨恨你大哥?」像她就恨死了怕她如妖怪的哥哥、姐姐。
「我……我只希望他別老是叫我醜八怪,讓我當他的馬騎,還用鞭子抽我就可以了……我可不可以要求妳一件事?妳莫要看我的臉好不好?」
「不小心瞥見也不行?」
「呃……那沒有關係。」他彷彿很不情願的妥協。
他忽然站起身來,看到他一動,她馬上叫道:「你幹什麼?」
「沒事,我只不過想找些水來給妳喝,妳吃了整個大饅頭,一定口渴了吧?妳不用怕,我坐回去就是。」
忽然,月光消失了,從廟門口刮進來幽幽的夜風。
「月亮呢?月亮呢?」無邊的恐懼鋪天蓋地的襲來,她忍不住尖叫:「什麼風?從哪裡刮來的風?那是什麼?救命啊!」
她一頭栽進他瘦弱的懷裡,貼著他瘦骨嶙峋的身體發抖,「好多鬼來找我了!他們要捉我,他們要害我!不要,我不跟你們走,我不去!你們走開!」
「什麼?什麼?」他被她感染了,慌張得四處亂瞅,然而四下靜悄悄的,月光一會兒就重新冒出來,依然靜謐的讓人安心。
可是她在他的懷裡劇烈的發抖,雙手環住他的脖子,幾乎快勒死他。
「沒事了,月亮出來了,妳看!」
她剛一探出頭,立即大叫一聲,重新埋進他的懷裡,恨不得鑽進他的身體裡。
「滾開!不要來找我,滾開!滾開!」黑暗裡一雙彎彎的藍眼睛正在對她笑。
「滾!都給我滾!」他有樣學樣的大叫,聲音充滿了威嚴,捍衛性的摟住她小小的身子,雖然他什麼也沒瞧見。
又過了半晌,她的情緒才漸漸平復下來。
「沒事了,沒事了!」他輕輕的拍她的肩膀安慰。
「我可不可以不離開你?」她焦急的揪緊他的衣服。
「妳跟我來!」他拽起她的小手,刻意走在她身前,拉著她向廟門口走去。
外面雜草叢生,他拔了一些長草,研究半天,不知用什麼標準挑出來幾根,然後背對著她編了起來。
她好奇的向前伸著脖子,卻只能看見他的後半邊臉;她努力回想他剛進廟裡時的樣子,可是怎麼也想不起來。
「好了,妳看。」他打斷了她的懊惱,獻寶似的遞給她一隻草編蚱蜢。
「蚱蜢!我認得,是蚱蜢!」她驚喜的拿起那綠油油的蚱蜢,看著它維妙維肖的長鬚及大肚子,然後放在鼻子前,還聞到好聞的青草味。
他忽然雀躍的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點紅色黏糊糊的東西,用指尖蘸一點往蚱蜢的額頭上一抹,蚱蜢立即有了一個硃砂痣。
「現在它就是妳一個人的蚱蜢了,今後妳就不用害怕了,蚱蜢會保護妳。」